殿内的灯火照在她的身上，将那抹鹅黄色映得格外鲜亮。

在众人的注视下，她抬手开始撩拨筝弦。

筝弦在她指尖颤动，乐声流转开来，清亮如玉石相击。

暮安微垂着眼帘，神情专注，指尖在弦上翻飞自如，那乐声也带上了她独有的明媚张扬的生气。

满座宾朋的目光此刻自然都凝聚在她的身上，或欣赏，或赞叹，高台上的帝后也含笑注视着她。

在望向她的那么多目光当中，吉碧蕊眼中的光彩最盛。

时归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隔着数重人影与晃动的灯火，望向那道被光芒笼罩的万众瞩目的身影。

此刻她的眼中也满是欣赏，但是扭头看见母后眼中对妹妹毫不掩饰的骄傲之后，她心里某个角落又突然涌起一丝涟漪。

那丝涟漪牵扯着心脏，无声地摇曳着，带来细细密密的疼。

时归有些恐慌地捂住心口。

她这是在嫉妒妹妹么？她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满心妒意的阴暗之人？

就在时归又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时，位于大殿中央的暮安已经弹完一曲。

乐曲终了，余音袅袅，暮安起身，朝着吉碧蕊的方向盈盈下拜，嗓音清甜：“儿臣谨以此曲，恭祝母后凤体安康，福寿绵长。”

吉碧蕊的目光落在暮安身上，满是嘉许。

她率先抚掌，笑得愉悦：“你的曲好，心意更好。宫里的众多儿女中，数你最得我心。”

皇后话音落地，殿内立刻响起一片应和的掌声与夸赞声。

时归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，然后跟随众人轻轻拍了拍手。

这一场晚宴就在暮安的献曲中结束。

宴会结束后，宾客尽散，公羊上人因有政务要处理，率先离席，暮安则缠着吉碧蕊，要母后今晚讲故事哄她睡。

待人们散去后，宫人们便陆续进来收拾残羹冷炙，灯火也撤去了大半，殿内骤然变得空阔冷清。

时归等到最后几位宗亲也谈笑着散去，才慢慢站起身。

膝盖有些发麻，她扶着几案缓了缓。

先前她还因为迟到而惴惴不安，生怕被父母责骂，没想到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
这可真是滑稽。

时归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。

秋水默默上前搀扶，待时归站直之后，她捧起时归早已准备好的盛着护膝的锦盒，“殿下，国主那边还有政务要处理，咱们还去么？”

“东西既然已经带来了，还是送过去吧。”

时归沉默片刻之后道：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送礼的机会，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
她望了一眼被秋水捧在手中的锦盒，眼中光芒黯淡。

几个月前便选好的礼物，拖到现在才有机会送出去，这次若是不送，冬天就要过去了。

等到那个时候，护膝就会和她一样成为无用之物，那才是真的送不出去了。

于是主仆二人踏着寒凉的夜色，穿过寂静的宫道，来到公羊上人议事的御书房。

刚行至阶前，守在门口的内侍便将她们拦下了：“殿下，国主正与北宫大人在内议事，吩咐了暂不见人。”

时归在阶前站定，抬首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，转头对他道：“那我就在此处等候吧。”

那内侍倒也没有劝阻她，重新退回到了门边。

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晃荡，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。

随着夜色的加深，书房外的寒意也越来越重。

一阵冷风吹来，时归抱住胳膊打了一个哆嗦。

她就这样固执地守在门口，眼眶和鼻尖都被冻得发红。

那内侍瞧在眼里，却是十分不解，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执着。

大冷天的，时间又这么晚了，干嘛非要守在门口苦等。

他劝她回去，她也只是礼貌地道谢，然后继续站在门口等。

内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，破例进书房为时归通报了一声，再出来时，他对她道：“国主让您进去呢，大冷天的别在门口等了。”

时归闻言抬首，眼中露出笑意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连忙抬步朝书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