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归取了簪子,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揽月阁。
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。
刚回到殿里,春光和秋水便迎了上来,见她的脸色很不好,她们担忧地问她需不需要请医官。
时归摆摆手,示意她们都下去。
她现在没有力气与人攀谈,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。
春光与秋水对视一眼,一下便猜到时归恐怕又在皇后处碰了钉子,才会如此颓丧。
她们也不好劝解什么,垂首退了下去。
时归沉默地坐在窗前,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窗外是看惯了的四四方方的一片天,被朱红宫墙切割得整整齐齐,瞧着却是了无生气。
她就这样在窗前呆坐了许久,直到暮色一点点漫上来,将眼前的那一角天空染成沉闷的灰色,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,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她转头一看,这才想起寝殿里还有个卿小晚。
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榻上,白皙的脸庞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,那双如同琉璃般的湛蓝色眼睛则始终望着时归的方向。
见时归终于注意到了他,他开口问:“你在难过吗?”
他对时归道:“你身上苦苦的。”
时归愣了一下,诧异地望着他。
此时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已经消失,殿内没有点灯,阴影开始蔓延。
黑暗中,时归唤了一声卿小晚的名字,然后声音苦涩地问他:“你对父母亲情怎么看?”
“你觉得父母天生便该爱孩子吗?”她的语速很慢,似乎每个字都需要费力地斟酌:“这世上有没有天生便不爱孩子的父母?”
卿小晚偏了偏脑袋,很认真地思索着,然后回答时归:“我不是人,也没有父母。”
时归:“……”
那倒也是。
她问的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人偶来说似乎的确太超前了。
一人一偶就这样沉默了半晌,卿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但我有创造我的主人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:“这里藏着我最核心的驱动法阵,是我的主人为我设下的。”
“他寻找最好的材料,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血,这才创造了我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是爱我的。”
最后他得出一个简单而直接的结论:“主人创造了我,父母给了孩子生命,我想这两者的意义应当是一样的。”
“创造孩子的父母,一定也是爱孩子的。”
“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。”
时归听完又沉默了。
这小人偶说得似乎挺有道理。
那么归根结底,还是她的问题么?
是她自己的问题,导致母后如此厌恶她。
可是为什么呢?
就因为她出生那年天降灾星的预言么?
她觉得不公平。
这一切都好不公平。
卿小晚在这时问她:“我说错了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:“你身上的气息变得比之前更苦了。”
时归摇了摇头。
她迅速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,然后问卿小晚:“那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。”
她看起来有点自暴自弃:“我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么?”
毕竟就连自己的父母都讨厌她。
何况别人呢?
如今在这宫里,北宫盛月讨厌她,乔羽讨厌她,今天这么一闹,妹妹也该讨厌她了吧?
她现在甚至觉得整个京城里,发自内心喜欢她认可她的人只剩下师父和师兄了。
却没想到这回卿小晚没有任何犹豫,几乎是不加思索地道:“反正我很喜欢你。”
时归抬起头来,透过黑暗,再次诧异地望向卿小晚。
卿小晚真诚地道:“第一次在浮玉京的集市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“主人也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,才会把我送给你。”
时归怔然地问他:“可是你喜欢我什么?”
她回忆了一下那日在集市的场景,觉得自己的表现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呆呆的。
她是真的纳闷,他喜欢她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