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小晚也有些纳闷:“喜欢需要理由么?”
“喜欢就是喜欢,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。”
说着,他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小榻:“况且你还命人专门给我做了一张小榻呢。”
他嘟囔着道:“就连主人都没有想过给我做一张专属的小榻。”
“我更喜欢你了。”
时归听得破涕为笑。
春光和秋水在这时手持烛台走了进来。
两人默默地将殿内其它宫灯逐一点亮。
然后秋水退至一旁,春光则走到时归的跟前,目光在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停了停,轻声道:“殿下,您在这儿坐了一日了,婢子们没敢扰您。”
“可是现在天色晚了。”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,又看向时归:“您这一天都水米未进,该传膳了。”
时归听她这么一说,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有吃饭,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却又觉得不饿。
白日里母后命令过她,不抄完一百遍女戒不许吃饭,反正她现在也没有胃口,干脆开始抄吧。
她让春光不必传膳,把女戒和纸笔拿来。
“殿下就算要抄女戒,那也得先用了膳再说啊。”春光还想再劝,却在这时听见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。
公羊上人来了。
时归听见父皇来了,连忙站起身,和春光她们一起垂首行礼。
低眉瞧见公羊上人的衣角,她其实有些心虚。
自从回宫以后,父皇一次都没有来过揽月阁,此次突然造访,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。
白天她将母后气得不轻,医官们一拨拨忙慌慌地进出凤仪宫,这么大的事情父皇肯定会知道的。
便在她手足无措之时,头顶传来公羊上人的声音:“听说你一天都没有用膳。”
“怎么不吃饭呀?”
时归一愣,鼓起勇气抬头望他。
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哭什么呀?”公羊上人抬手挥退下人,然后对时归道:“你母后虽说罚你抄书,不抄完不许吃饭,但她向来是个心软的,不过是嘴硬了一些,哪里舍得真的罚你?你若是不吃饭,那可就是自己惩罚自己了。”
时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可是她就是这么说的,不抄完不许我吃饭。”
她的哭声里全是委屈:“我给她送簪子,是我自己用心做的,我做了好久,手都磨破了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那样说我?”
公羊上人耐心地听她哭诉完,然后温和地对她道:“父皇知道你给母后送簪子是好意。”
“可是时归,你是公主,在这宫中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还记得之前父皇同你讲的么?你若是犯了错,丢了脸,旁人不会议论你不懂规矩,反而会议论我们不懂教养。”
“所以你母后今日才会如此生气。”
“她的反应或许激烈了一些,但是你仔细想想,她教训你的那些话都是错的么?”
公羊上人难得同时归说这么多,他抬手为她拭了拭泪: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
“你委屈,你母后更委屈。”
“这么多年,宫里宫外从没有人给过她这样大的气受,就连父皇都从未见过她这般伤心的样子,可见她今日到底有多难过。”
“你向来是个好孩子,等下用了膳主动去向母后道歉。”
时归越听越委屈。
她以为父皇是来宽慰她的,所以第一次反驳了他,在他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:“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要向她道歉?”
“就算后来我惹她生气了,那也是她先指责我的。”
公羊上人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:“那你的意思是让你母后来向你道歉?”
时归也在这时止住了哭声。
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冷,公羊上人语气里的温和荡然无存,他的眉眼间也浮现出与白日里吉碧蕊一样的怒色。
“从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冥顽不灵的人,居然还敢与父母论对错。”
“即便你不在宫里长大,不懂规矩,难道学堂夫子也不曾教导过你什么是孝道么?”
“不忤逆父母方为孝,可你呢,今日都做了些什么?”
“即便是平民家的孩子也懂得这个道理,不管父母说什么做什么,对也是对,错也是对。”
“你若是非要与父母争对错,那么你即便对了也是错的。”
“何况今日这件事情,道理本也不站在你这边,你母后已经教训过你了,孤不想再同你长篇大论,你若是个懂事的孩子,现在就去给你母后道歉认错。”
时归没有接话,沉默地站在原地。
她垂下了头,不肯再看公羊上人,心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公羊上人见她迟迟不肯回应,又变回一副受气包的样子,语气变得更冷了:“原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没成想竟如此不堪。”
他冷哼一声道:“你母后对你还是太过宽容了,只罚你抄一百遍女戒。”
拂袖离开之前,他撂下最后一句话:“既然是个不懂事的,那就好好学学规矩吧,从今天开始,你每天抄一百遍女戒,孤非得治治你的脾气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