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归今晚的眼泪像是流不完。
听见北宫长风这样说,她的泪水又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北宫长风望着她,满眼的心疼。
“以后都不必藏着了。”他告诉时归:“想习剑就习剑,想练剑便练剑。”
“你的剑是我送的,剑法也是我教的,谁有异议,让他来寻我说话。”
北宫长风每说一句,时归就噙着泪点一下头。
其实即便他不说,她也知道,这也是他将陨星送给她的缘由之一。
陨星是他当年远赴重安城竞拍得来的,这件事在宫里应当人尽皆知,人们看见陨星,等同于见到了他。
他将陨星送给她,摆明了是在为她撑腰。
北宫长风抬起手,拨开一缕黏在她颊边的湿发:“时归,以后你都不用怕了。”
时归咬着唇嗯了一声,然后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:“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么?”
北宫长风轻笑一声:“不是。”
他从她手中取过剑,将剑身翻转,剑柄末端垂着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那是一条月白色的剑穗,剑穗的丝线捻得很细,尾端串着几颗晶珠,珠光温润,在剑芒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月白色的光。
“陨星是早就备下的,从发现你于剑道一术极有天赋时,我便决定送你一柄好剑。”他将剑横放,抚上那条剑穗,“这剑穗才是我送你的生辰礼。”
时归也抬手摩挲着那剑穗。
剑穗的丝线绕得很紧,但收尾处的结扣不太平整,她盯着那略有些歪斜的结看了两秒。
然后问北宫长风:“这剑穗也是你亲手编的么?”
北宫长风说出了和时归当初送他剑穗时一样的话:“是我自己编的,第一次编,不太好看。”
时归摇摇头:“可是我觉得好看。”
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嘴角却扬着笑:“而且我很喜欢这个颜色。”
烛火的光映在月白色的丝线上,泛出层很淡的银辉。
时归把穗子凑近了些,看着那光顺着丝线流淌:“像是把星光编进去了。”
现在的她满眼都是兴奋与好奇,终于转移了注意力,暂时忘却了那些伤心事。
北宫长风望着她,目光动了动:“这是我特意为你选的颜色。”
时归抬眼看他。
他认真对她道:“在我眼里,月白色便是属于你的颜色。”
时归再次垂首抚摸剑穗,望着流苏泛起的柔光,心也跟着变得柔软。
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,门外婢女回禀,说是给时归准备的膳食好了。
北宫长风让她们送进来,帮时归把陨星收回剑匣,“好了,用膳吧。”
时归在北宫长风的搀扶下走到桌前,开始用她今天的第一顿膳。
除了粥点之外,北宫长风还专门命人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。
时归捧着碗,将面都吃完了。
北宫长风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,待她用完膳后,他对她道:“外面的风雪大了,今晚就歇在这儿吧,明天我再送你回去。”
时归犹豫了一下,望了眼窗外的大雪,轻轻点了点头。
于是这晚她没有回宫,就留宿在了北宫府中。
次日北宫长风亲自将时归送回揽月阁,然后转头就去觐见公羊上人。
时归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,担心她彻夜未归会引来父皇责骂,提心吊胆地在殿中等了一天,却是无事发生。
也不知北宫长风同公羊上人说了些什么。
总之这件事情就此翻篇,公羊上人没有责骂她,宫中也再无人提起此事。
至于暮安,她的病症虽然来势汹汹,但吉碧蕊及时取血供给于她,到底将那病势压下去了,吉碧蕊也在闭宫休息了几日之后调养好了身子。
这一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宫里的一切就这样恢复了正常,所有人又开始按部就班地生活着。
时归生辰那日发生的变故,承欢殿外风雪中的那一场罚跪,好像都不曾发生过。
尽管时归真的很想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但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能不在她的心底留下痕迹,结痂的伤口在阴雨天时还是会隐隐作痛。
时归在宫里变得更加沉默了。
她循规蹈矩地活着,扮演着公羊上人口中好孩子的角色,再也没有表达过自己的任何想法,也就再也没有同父母起过什么争执。
但平静的生活总有人故意惹起波澜。
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后,时归下学时碰到了特意堵在学堂门口的乔羽。
除了他之外,还有三三两两的少年,都是暮安姐妹团或者兄弟团中的人。
他们一股脑儿地站在门口,堵得其他人想要出门都不行。
“殿下。”乔羽同时归说话时的措辞倒还算得上恭敬,但语气可是毫不客气:“我有些话想同殿下谈谈,劳烦您借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