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噼里啪啦打在油伞上,黑夜里,文师兄负手立于门外,蹙着眉头催促。
邢师姐朝他摆摆手,道:“师兄,你先行吧,我和师妹还有些事情要做。”
文师兄点头,消失在雨幕中。
“师姐,我们不是来送伞的吗?”魏逢茗问。
“伞已送到,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,既然任务完成了,剩下的时间自然是我们的,”她一改往日的冷淡,眉目竟有些少年气息。
魏逢茗瞧着师姐,不知道她心里在捣鼓些什么。
邢青简:“正趁着下雨,听闻流风谷里有不少珍奇鸟兽,我已许久没开过荤了,今日正想尝尝。”
师姐爱吃肉,这魏逢茗是知道的,只是以前不知道师姐还有这样贪嘴的一面。
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,叶连笙爱吃,连带着邢师姐和吉师兄也爱吃。
说不带那整日冷冰冰的文师兄,背地里说不定也会拎着土鸡在火上烤。
吉师兄笑道:“这几日谷里的东西我都翻了个遍,这是受罚的地方,可没什么吃的,依我瞧,你们找不出什么东西。”
“这可不一定,你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,若我们一会捉了些什么东西回来,一只也不分给你。”邢师姐拉过魏逢茗。
“一只都不给你!”魏逢茗跟着凑热闹大喊。
一只也没有。
谷中有些大型生物的骨头,一半埋在泥土中,一半露在外面,在夜色中分外恐怖。
流风谷草木繁盛,能吃的却没有,难道要她硬着头皮带回去一节树干,再颠倒黑白说这玩意能吃吗?
魏逢茗虽撒谎无数,却也编不出这样的瞎话。
她一脚将一根骨头踢飞了,恼道:“这谷中怎么贫瘠成这样,一点吃的都没有!”
又找了不知多长时间,两人败下阵来,最后在一座废弃的泥塘里捉到了十几条泥鳅,还是因为魏逢茗在山坡上打了个滑,一脚踩进了泥塘。
“泥鳅也是肉。”邢师姐安慰她。
“惊弦也是肉呢。”魏逢茗玩笑道:“还不如给惊弦加点辣椒炒一炒。”
惊弦听着抖动了下,差点把魏逢茗从背上颠下去。
捉泥鳅捉得靴子上全是泥,魏逢茗胳膊上的黄泥黏腻,沾了泥的袖子黏在手臂上,她朝师姐撒娇:“好师姐,帮我把袖子叠上去。”
邢师姐放下盛着泥鳅的包袱,伸手给魏逢茗整理袖子。
雨下得正大,惊雷劈过,将山谷里的一切照得透亮,魏逢茗吓得瞳孔一缩,猛然瞧见师姐被雨水湿透的右手手臂,竟显出些半透明的粉色,似那池中莲花的粉色花瓣。
自己平日并未自己观察过师姐的手臂,邢师姐平日总是抱臂,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怀里抱着双戟,瞧不清手臂的细节。
魏逢茗心中也同这惊雷一样轰然炸响。
难道师姐是妖?
她惴惴不安,听见师姐啊地喊了一声:“泥鳅跑了!”
泥鳅从包袱里溜了出来,一条接一条,跃下了山涧。
邢师姐顺着斜坡跳了下去,去追那逃跑的泥鳅,惊弦一见泥鳅要跑,也驼着魏逢茗向下猛冲,一边冲一边张大了嘴巴,期盼着能有几只脱逃的泥鳅自动跳进它嘴里。
魏逢茗被颠得七荤八素,只想从惊弦背上下来,左右横斜的枝叶抽在她脸上,带着湿润的雨水,冷不丁脸上又糊了一团沾水的蜘蛛网,脸上多了几条红印子。
口鼻都带着湿气,伞也不知落到了何处。
魏逢茗手脚乱抓,也不知是抓到了什么,手臂猛地一用力,从惊弦背上跳了下来,呼哧呼哧大喘气。
不知等了多久,师姐从山涧下爬了上来,已经把泥鳅抓到了手。
“虽然下了雨,河床还是旱的。”她把包袱打了个结:“这样就不担心它们再跳出来了。”
惊弦也爬了上来,见到浑身雨水狼狈不堪的魏逢茗,知道自己闯了祸,便想躲着她走。
魏逢茗气恼,揪起身旁那根植物就追着惊弦打。
就这样一路追回了吉师兄的住处。
惊弦不愧为灵兽,跑得飞快,魏逢茗连它一根毛都没打到,反倒把自己累了个半死。
邢师姐抢过了她手中的武器,惊弦这才小心翼翼地露面。
“师妹,你从哪里弄来了根甘蔗?”
魏逢茗一愣,看向那根植物,她住的地方哪里生长过这玩意,她摸不着头脑,问:“怎么,这不是根棍子吗?”
师姐瞧上去很高兴:“我许久没见过这东西了,我家在百越之地,那里种的这东西不少,不过自我来了这里,已是许久未见了。”
她问了魏逢茗这东西生长的位置,又跑去砍了一捆,分了吉师兄几根。
邢师姐把泥鳅都给了吉师兄,几人烤了吃了。惊弦看得眼馋,魏逢茗为报刚才追泥鳅之仇,故意无视它湿漉漉的大眼睛。
文师兄撑着伞,只有裤脚沾了点雨水,其他地方一点没湿。
他走得稳,从流风谷出来,远山缥缈,隐约瞧见远处的恶灵塔泛着红光,狂风吹散的雨水打在琉璃瓦上,铜铃脆响。
听师父所说,自己归山之前,恶灵塔就显出异状,现出红光,恶灵啼哭。
师父用璇玑镇住了恶灵塔,可恶灵塔上的红光,当日虽暗淡了几分,过了两天又亮了起来。
一直亮到现在。
这是危险的征兆。宗门百年来,除了师父的先师亡故,就没出过什么大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