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节到了。
从前在山下的时候,总有些情投意合的恋人趁着这天出来游玩,射壶,或是一起做些糕点,地方也会举办庙会等活动,出来卖东西的商贩不少,街市间行人穿梭,吵吵嚷嚷,分外热闹。
三个月结束,文师兄不用再教授魏逢茗,有时间投入自己的事了,这时候正在房间温书,听说他是双修,一个修的是剑,另一个修的是什么,魏逢茗不得而知,只听他说起过在山下除妖时武器损坏了不少,现在还在人间的一位工匠手中修理。
邢师姐瞧上去性情淡泊,私下却总爱热闹,下午便和吉师兄一同下山去,扬言要给逍遥峰赢回几个灯来。
说到灯,前两天魏逢茗的剑气又把新的琉璃灯打碎了。
不过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一点,上次是两盏全摔成了齑粉,这次只是破了两块琉璃,里面的灯芯还能用,只是每逢微风吹拂,影子总摇晃不已。
山下灯火通明,而远离闹市的清平山,山上越离阁中,魏逢茗托着腮向远处眺望,只瞧见一点细碎的黄色光晕。
听说飞叶峰下山玩的人最多,河长老管弟子的方式和叶连笙差不多,只要法术进步,道德无缺,其他小事无所谓。
七夕要吃巧果,是种用面粉,糖,油做成的点心,商家偶尔会加些鸡蛋,以前封娘子就总趁着七夕多做点那东西,也送过给她尝,不过她不怎么喜欢,今天山下卖巧果的肯定不少。
她忽而想到,那东西吃着甜腻,若是叶连笙想必会爱吃。
她刚刚解了禁,平日可以下山了,可不知是不是在山上待得久了习惯了,下山的念头竟然没那么重。
惊弦窝在她身边,嘴里不知道咬了个什么东西,高兴地嚼来嚼去,魏逢茗担心它吞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,就掰开它的嘴,学着以前叶连笙的样子,伸手往惊弦的喉咙里探去,果然扯出来了一节东西,瞧上去像是一整块草茎,仔细一瞧,上面还绑着绳子。
惊弦已经无聊到这个份上了吗?这什么东西也能吞下肚?
她提溜着沾满口水的奇怪物品左瞧右瞧,忽然恍然大悟,骂道:“惊弦!你是不是把师父的草鞋给吞了!”
惊弦缩了起来,但硕大的一颗麒麟头,藏也没地方藏。
师父的鞋子被魏逢茗划破了,后来换上了草鞋,之后他下山去买了几双新鞋子,草鞋就放在库房搁置不用了。
没想到惊弦给它翻了出来,不仅翻了出来,还吃了!
魏逢茗目瞪口呆,作势抬起手就要给惊弦一拳。
“怎么了?”叶连笙出现了,惊弦忙躲到他后面。
魏逢茗拎着那团东西晃了晃。
叶连笙盯着魏逢茗手里的东西,一瞬间明白了什么,脸色变了变。
“另一只呢?”他问。
魏逢茗耸耸肩:“我哪里知道。”
叶连笙转身半蹲,托着惊弦的头,问:“另一只鞋子呢?”
惊弦好像在闹小脾气,定在原地,就是不带他们去找。叶连笙独自去找了一圈,库房里,长廊上,院子里都找不到。
魏逢茗急了:“该不会还在它肚子里?”
叶连笙摸着下巴思考。
“确实有这种可能。”
他掰开了惊弦的嘴就想把胳膊伸进去,惊弦刚开始还很倔强地不动,直到魏逢茗压住了它的尾巴,它意识到不妙,才剧烈挣扎起来。
魏逢茗哪里由着它,上次那鱼头卡在惊弦喉咙里,差点没给她吓死,那样的情况可不能再出现了。
叶连笙从惊弦肚子里掏出来不少东西,树叶,桌腿,一个吉师兄做的很小的木凳子,几只癞蛤蟆,还有一个碗。
叶连笙哭笑不得。
魏逢茗心中暗想,若是惊弦嘴够大,只怕连桌子也能吞进去。
她问叶连笙:“师父,你当初……是怎么想着收它当坐骑的?”
叶连笙:“……”他神情有点委屈,道:“它杀妖时,咬合力很强。”
魏逢茗:“……”
咬合力很强?那咬头岂不是嘎嘣脆?
她默默离惊弦的嘴远了点。
“没在它肚子里就好。”叶连笙眉头舒展。
好什么啊!
魏逢茗神情更严峻了:它肚子里可是有个家具铺子啊!和你的鞋子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!
惊弦肚子里的东西被掏了个空,看上去竟然瘦了点,委委屈屈地看着她,然后朝前廊游去。
“它是不是知道你的另一只鞋子在哪里?”
虽然已经对惊弦吞的东西不再大惊小怪了,但她还是好奇它把鞋子藏在了哪里,两人跟着惊弦穿过前廊,惊弦停了一会儿,往邢师姐的房间游去。
难道它把鞋子藏在她房间了?
魏逢茗来不及思考,就看见惊弦停下了。
停在她的房门前。
哎哎哎?
平日魏逢茗总把房间锁着,频繁出入时就松懈些。惊弦是什么时候溜进去的?
惊弦用头拱开了门。
叶连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,看向她,她揉了揉太阳穴。
房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莫尘剑也还好好地藏着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苦笑。
二人踏入房间,惊弦把头伸进了床底,他们也跟着趴了下来,叶连笙伸手点了团火,火焰发着夺目白光,把床底照得通亮。
两人一蛇看着床下的东西,那东西被白光照得极其清晰。
“师父,我不是变态。”魏逢茗冷不丁来了一句。
叶连笙:“……”
叶连笙幽幽道:“我说我怎么丢了那么多衣服。”
床底下堆满了衣服,白衣,蓝衣,还有几件少有的红色长衫,云纹刺金斗篷,浅黄色棉袍,全是叶连笙的衣服,堆得像座小山一样。
最中间窝着叶连笙的那只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