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,连最后一丝惊弦吞剑的幻想也没有了。
此时此刻,这把剑复归,就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:有人在找她,想确认她的身份。
可这东西为什么要送回来?偷走的时间与送回来的时间,甚至连半个时辰都不到!想偷走的没必要送回来,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这把剑的用处已经被发挥了,这么快送回来只是不想被她发现。
偷剑又送剑的人,恐怕就是那个酒族吧。而酒族……是不是就是那个崖底烧符的小妖?他认识自己,要帮自己隐瞒身份,所以帮她烧掉了符。
这把断了一半的残剑,既不是法器,又不是珍贵物品,唯一的作用……就是能证明她的身份,证明叶连笙对青花寨的所作所为。
如同冬日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,她浑身上下都凉透了。
拿走这把剑的唯一作用,就是真真正正地确定她的身份。
是谁,到底是谁?他要做什么?为什么明明知道了她的身份,却还是什么都不说,甚至让酒族小妖帮她隐瞒?
这清平宗上的人,远比她想的复杂。
而现在。魏逢茗手里提着一袋甜腻的点心,随手放到桌子上她,如同脊椎被抽去一般,弓着腰坐着。
门外,院子里的声音慢慢歇了。
……
果阳肿着半边脸,被师兄师妹接走,度羽扭了腿,鼻子也断了,头发被果阳扯的生疼,捂着头,一瘸一拐地跟着关长老走了。
其他弟子也是散的散,走的走。
院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惊弦能安心睡觉了,此刻已经睡的打呼。
魏逢茗看着桌子上的巧果,犹豫着要不要分给别人点。
先去了邢师姐的房门口,师姐今天比试累了,睡的正香,她没好打搅,又见吉师兄睡了,而文师兄肯定不会吃这东西。
叶连笙的房间还亮着,要不要分给他?他不是最喜欢吃这种甜东西了吗?
不行。凭什么分给他!
魏逢茗心中不快,独自窝在房间,忍着甜腻,将那袋子巧果都吃了个干净。然后躺上床睡觉。
肚子沉甸甸,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,她翻来覆去,感觉喉咙一阵阵犯恶心。
哕。
不行,她咽了咽唾沫,感觉胃部慢慢蠕动着,嘴里多了些泛酸的泡沫。
好恶心。
啊啊啊——
她捂着嘴,顾不上推开房门了,直接翻窗跳了出去,手扶着一棵杏树,就吐了起来。
“什么声音?”叶连笙推开窗户,看见魏逢茗面色如土,吐个不停。
“你怎么了?”
魏逢茗一边吐,一边冲他挥手,心中悔恨不已,就应该把这东西全给叶连笙吃。
这样,在树下呕吐的人就换成他,而不是自己了。
……
清平山北边峰上,一座废弃的二层小楼,名唤储秀楼,原本准备用来储存灵器,但后来另外一座刚好空了出来,这间尚未建成的小楼便暂时停工了,小楼用石头建成,落了几把大锁,如今都已锈迹斑斑。
小楼的侧边上都长满了爬山虎,夏季时郁郁葱葱,现在已经开始剥落,叶片卷曲变黄,失水萎缩,一碰便成片从墙上掀落下来。
荒无人烟,远远瞧上去,阴森莫名。往日弟子路过,常常绕道,有弟子传说,曾见到二楼破碎的窗户前,一道黑影闪过,看到的竟是自己的脸。
那弟子当即吓得发了高烧,下山修养好一阵才精神好转。
今夜下山不少,弟子结道侣的不多,但总归是一帮爱凑热闹的少年人,即便身处情人间的浓情蜜意中,也是不在乎什么尴尬的。
储秀楼山路前,今日无人经过。
一个人影闪过爬山虎覆盖的墙面,一枚黄叶晃了晃,不堪重负地落下来。
叶子尚未落地,他已踏进了被虫子几乎蛀空的木门,几步飞上了长满霉菌的楼梯。连扶手都没碰,稳稳落在二楼。
二楼空旷,放了几个落了灰尘的矮凳,迎面就可看到窗户,窗前,一人背着手,正朝外面眺望,依稀夜色中,可见一点山下的风光。
外面的世界是喧闹的,此地却鬼气森森。
“你来了。”窗前那人没有回头。
“你都听到我脚步声了,我自然是来了。”
那人转过身,“东西已经放回去了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来人嘴角噙了笑意,“那个姓魏的没有发现。”
窗前那人道:“你做事也该小心些,经过今晚,越离阁的管束会更加严格。”
来人摘下了面罩,露出一双秀丽无端的眉眼,两颊边有些婴儿肥,眼中藏了些稚气,长发洒落,松松散散地站着,因是嫌脏,即便身旁有把木椅子,手也没搭上去。看身形正是今日那位酒族。
“你今天怎么这样鲁莽,竟然还被发现了。”男人不满。
酒族人哼了一声,道:“我不过是在树上蹲着,怎料那两人行路不点夜灯,我放松了一下,她们竟然那么快发现了。”
窗前那人道:“也幸好你提前换了张脸,否则若是她们扯了你的面纱,见了你原本的脸,就——”
“就怎么样?”那人翻了个白眼,抢白道:“我有无数张脸,她怎么就能确定那是我原本的脸?”,他笑嘻嘻,“我信任你,这才允许你见我的脸,可若是别人见了我的脸,哪怕只瞄了一眼,我也把他眼睛给挖出来泡茶喝。”
窗前那人揉了揉额心,无奈道:“不管怎样,以后丹药阁那边是混不过去了,以后你若是需要丹药,再从其他地方偷吧。”
酒族人只有这时候脸上才有点遗憾:“可惜了,那灵仙丹药阁的丹药很好。”
“以后做事谨慎些。不许再有下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酒族人低低说道,“啰里吧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