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逢茗听的入了神,恍惚间仿佛见到了轿子上的河女站在她眼前安静地微笑。
直到老头讲完了,她还没回过神。
她话中不无遗憾:“她就那样淹死了?”
“死了,年纪轻轻死的,不过这河中以前淹死的人不少,她也算不上最特别的那一个,所以现在还记得她的人也不多了。”老人一声长叹。
叶连笙:“失足落水,或是他人推入水中,或是妖怪袭击,她莫名其妙死去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
“能有什么理由,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已经过去好多年了,这案子瞧上去和你们的事没什么关联,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掺和,旧事已改,连以前的那座石桥,都不知已经返修过多少遍,早就没有当年的痕迹了。”
他说着,慢慢用扫帚清扫着底座上的灰尘,“这一任河女铸造的泥塑附身后被毁坏,城主正在张罗召集前几任河女,再造出来一座雕像,至于当年的事,让它留在当年吧。”
魏逢茗不喜欢参与别人的事,但若是河女的死亡真的有蹊跷,她也乐意掺和一脚,她看向叶连笙。
叶连笙抬起眼睛:“那条河……今年有淹死人吗?”
老人:“没有,说来也奇怪,以往每年都要淹死至少两三个,今年却一个也没有。”
“逢茗,”师父喊她,“我们去河边看看。”
两人起身就要离开,老人劝道:“那河已经变了不少,你们看不出来什么!”
叶连笙转身,温声道:“我们只是去看看,尽人事听天命。”
他浅笑道:“若是能查出来什么,也算是好事一件,若是没什么事,就当是迟来的踏春吧。”
……
正午时分天空还是澄净的,太阳热烈地晒着,把道路上所有的人全晒得浑身通红。
刚从观山庙出来那会儿,魏逢茗也热的不得了,随手在路边折了片大叶子,扇着风。
要是有河长老在就好了,他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扇子。为了轻便,他们把储物箱留在了城主府,只带了武器出门,没想过带把扇子。
魏逢茗热的心头蹿火,这扇兴城不让穿浅色衣服,可这浅色衣服才是最凉快的,她披的那件黑色外袍,在太阳下晒了许久,用手一摸,滚烫灼人。
师父似乎也不好受,又顾着庄严的本分,一颗扣子都没解开。
“师父,你热吗?”她凑近了师父的脸,“你怎么不出汗呢?”
叶连笙含糊其辞:“我天生就这样。”
魏逢茗羡慕的不得了,连连感慨,擦着脸上的汗。
这座扇兴城的主河修的极为壮阔,两股支流在扇兴城外汇聚成一股,涌入河道内,水流湍急。据说河上的桥刚开始还是用木头搭成的,后来官府拨了点钱,请了一批手艺好的工人,这才搭建而成。
这座桥称得上漂亮,用的材料也颇为讲究,石柱上雕刻着瑞兽图样,二龙戏珠,以前桥上还搭了灯笼,每逢过节,常有官家小姐来这里赏玩。
不过随着河里淹死的人越来越多,人们才慢慢不来了,都传说这桥不吉利,不过如有外交使团经过,城主就会领他们来这里看看,吹一吹当年的辉煌。
乌云向扇兴城飘来,遮蔽了澄澈的天空,天地骤然灰暗下来,带来了一丝丝凉意。
魏逢茗张开着袖子,像要拥抱这片来之不易的凉风,也张开了嘴,试图去咬住这风。
“好凉快!”
她欣喜莫名,去看师父,却见师父凑在一个摊子前,买什么东西。
“师父,你买的什么?”
叶连笙分给她一把伞,“天要下雨了。”
魏逢茗:“我们不是有伞吗?那把幺榭伞?”
“那把伞的颜色太鲜艳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姑娘,”摊主看向她腰间挂着的黄伞,“你这伞可千万别撑开,应该拿去销毁才是。”
魏逢茗看着手上这把买来的灰色小伞,又看向腰间这把浅黄色小伞,一瞬间五味杂陈。
她还是想穿紫色衣服,还是想撑上这把漂亮的黄伞,师父来的这几天都穿着灰色外衫,她看着也不习惯,她还是喜欢师父穿着那身白,更衬他。
这地方,真讨厌。
雨还未下,她不想打着这把丑灰伞,便让师父帮忙拿着,两人趴在石栏上,凭栏远望。
往日天气晴好的时候,主河总是波光粼粼,如同破碎的玛瑙,但阴天时,河面却仿佛被剥去了所有颜色,变成了一条平平无奇的灰色长河。
灰色长河,灰色衣服,灰色的伞,连带着魏逢茗一颗灰暗的心。
她索性不看这些,手握成拳撑着下巴,倚着石栏,去看叶连笙的脸。
心情不好时看一看他的脸,真是深感惬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