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连笙拨开眼前乱发,眼睛明亮地望向河面,没有太阳光的照射,他的脸如同铸成的石塑,一头黑发如同石塑上披的黑纱,带些灰暗而慈悲的宽容,眼尾下垂,嘴角带着淡淡笑意。
他表情一变,笑意突然消失了。
魏逢茗严肃起来,师父这是看到了什么。
只听扑通一声。“有人落水了,有人落水了!”
河面上,波涛汹涌,连石桥也跟着震颤起来,长满芦苇的河堤旁,一个女子尖声大喊:“有妖怪!”
人们登时四散逃窜,他们惊恐地看向河面,一只庞大可怖的触手从水中刺向天空,触手上挂着河底的水草,泥沙裹着脏水滚落,吸盘上带着肥腻的光。
一个孩子正挂在那吸盘上,哇哇大哭,触手勾住了他的腰,速度迅疾,往下河道逃窜。
魏逢茗尚未反应过来,师父已翻身跳下石桥,足尖点着河水往触手冲去。
这是哪个法术!师父我没学会啊!
叶连笙飞入了那河妖的范围,用阵法困住它逃亡下游的路线,又拔剑刺向触手,触手顿时被砍作两段,带了些慌张,试图突破阵法。
孩子从半空坠落,叶连笙飞向那断裂的一节触手下方,接住了孩子,让他趴在自己背上,不要乱动。
河面上又腾起无数触手,接着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头,所有的触手都来自这个鱼头,死鱼眼顺着叶连笙的移动转动,触手密集地攻击着。水面上阵阵浪花激起了一层水雾,连带着他的身形也模糊不清。
水雾中,叶连笙一人抵挡着数只触手,八面受敌,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。
魏逢茗脑中回想起师父教的许许多多的法术和阵法,操纵了长剑想去救他,却突然停住了。
自己不正是想让他死吗?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目的?利用大妖杀死叶连笙。
她犹豫着,在石桥上徘徊,又想起那个落水的孩子。
可那个孩子怎么办?
魏逢茗一咬牙,还是冲了出去,害人的机会有的是,可若是因为她耽误了别人的性命,怕是死了也不痛快。
她冲进看上去波诡云谲的凶险法阵,才发现情况并非如她所料。
师父竟然……很悠闲?
他背上背着孩童,身上一滴河水也没沾上,在几个触手之间来回穿梭,不时提剑砍掉一只,面无表情,云淡风轻,连他背上的孩子也被这悠闲的氛围感染,十分安静地趴着。
反观她自己,踩在言师剑上,身子歪歪扭扭,提防着自己落下去。
师父见她来了,欣慰一笑,飞来她身边,道:“你攻触手,我攻眼睛。”
说罢,他提剑朝鱼眼刺去,水柱冲天而起。
魏逢茗拔剑砍杀,河水被染成了红色,血腥味四溢。
叶连笙很快便戳瞎了妖怪的一只眼睛,妖怪一声哀嚎,暴怒地浮出水面,霎时间,他看清了这只妖怪的样子。
一颗湿哒哒的鱼头,蒙着一层软膜的带着死气的眼睛,还有那十几条密密麻麻缠着水草的触手,触手翻卷,皮肉被砍断,露出皮黄色的横切面。
他瞬间后撤,“逢茗,你把这孩子挪去安全地带。”
魏逢茗抱过孩子,几步飞出了法阵,孩子回头看了一眼,被这水中巨怪吓的浑身僵直,昏了过去。
她带着孩子踏上河堤,把他放到一棵柳树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,见孩子还没醒过来,守了一会儿,心中实在焦急,便走开去寻师父。
叶连笙见人员已被转移,便放开了手脚,水面上剑影翩跹,他将一把灰伞抛掷下来,伞面贴着水面,用足尖一踩,拎起另一把伞,将其合拢后朝另一只眼睛掷去。
伞尖势如破竹,瞬间将鱼眼扎破。
他想将它一举剿灭,那失去了眼睛的巨怪忽然抽搐起来,裂口处涌出大股黏液,明明是水中物,却把断裂的触手伸向天空,像是要逃离水面一样。
水下还有东西。
巨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,不断哀嚎,血液在水中晕染开来,它的身体却一点一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,眨眼从河面上消失不见了。
最后消失前,叶连笙看到了一缕柔软的头发,从它破裂的眼睛里伸出来。
他解除了法阵,一头雾水地沿着河堤走了上来。逃窜的人们还没有回来,河边几乎是空无一人。
逢茗不知道在哪里。
他听见了吵嚷声,离这里不远,便走了过去,先看到那把散落的黄伞,想来又是逢茗忘的。他默默捡起,又去寻她。
吵闹的声音来自一片柳树旁,柔嫩的柳树枝叶扫着他的肩膀,他终于看到了她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显然在和别人吵架,“你们这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!”
魏逢茗揪住杜子扬的领子,“谁说这个孩子是你们救的?明明是我们!不要仗着你们人多,就这样欺负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