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面不会掺上……”魏逢茗欲言又止。
最新一任河女道:“怎么会?以往几十年,捞上来的黄泥都十分干净,一点点碎骨头或是腐肉都没有沾上,比市面上的黄泥还要好!”
“是啊,若这泥不干净,我肯定就不会再来了,给再多钱也不会过来!”一河女急得眼泛泪花。
魏逢茗举手投降,“好好好,对不住,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三位河女这才安静下来。
她们吃了点东西,换上了轻便衣服,就开始制作泥塑。
“这个泥塑要花上好几天,若是魏修士有空闲,可以留下来看看。”城主道。
魏逢茗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我请你们是来除妖的,你盯着泥塑看半天,算是什么事?
她暂时还不想回去,偏不顺着城主的意,道:“既然城主盛情邀请,我不看也不行了。”
城主脸色一白,只好退了一步,给她腾了个位置,方便她观看。
“这每一个泥塑长的都不一样吗?”
“非也,每个泥塑都长的一样,是第一任河女捏的样子,当时我们在拟定建庙的泥塑草图,她家中刚好是做这个的,便主动提了出来,为我们画了一个。”
“后面就一直沿用至此。”一河女补充道。
她看了一会儿,见那泥塑的雏形慢慢显现,是一位俏丽的女子,身着长裙,十七八岁的模样,手里捧了一条鲜活的大鲤鱼。
鱼身做的惟妙惟肖,鱼尾摆动,半边鱼身在女子的手中悬滞,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,溅起一蓬水花。
女子的身子还是个泥胚,尚未雕刻完成,后面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,针对河女娘娘的身体,重点放在需要更加细致对待的头发,鼻子,眼睛上。
忙活到傍晚,城主看着这个逐渐成型的泥塑,脸上十分欣慰,“最近扇兴出了事,外交使团都临时改道,若是妖怪的事解决了,真应该让他们都过来拜一拜。”
天色慢慢暗下来,寺庙里点了蜡烛,鬼火莹莹。
魏逢茗看向这空荡而寂寥的观山庙,心想,也差不多该回去了。
几名河女的父母都来接了,城主将她们一一交还,叮嘱明日不要迟到,便一盏盏吹灭了蜡烛,将未成型的泥塑用栏杆围起来,等待明日过来继续。
魏逢茗的掌心忽然发痒,她顿时警觉起来,狐疑地扫视着庙内。
难道是有东西又被附身了?
“魏修士,你不走?”城主问她。
“不用,我再瞧一会儿。”
毛骨悚然,有什么正在看着她。
这妖怪,不直接出来堂堂正正和她打一场,倒躲起来偷看她。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。
她的视线在庙里乱转,忽然定了一下,瞬间抬眼,看向那未完成的泥塑。
泥塑上的那双眼睛尚未刻上瞳孔,却已经有了神采,仿佛一个人正透过这泥像打量着她。
魏逢茗没有躲开那视线,而是迎面看了上去。
一高一低,两相对峙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道,“你是河女吗?”
寺庙里的蜡烛一根一根熄灭,城主正要张嘴去吹,还未发出气息,眼前的一排蜡烛尽数熄灭。
他愣了愣,看向魏逢茗。
她正在与泥像对话。
“你是谁?!”她喝道。
她伸手就想去推那泥像,城主眼疾手快拉住了她,魏逢茗的身体前探,手指往前戳去,触碰到了那条鱼的眼睛。
她触摸到了一点稀释过的灵力。
那恼人的视线突然消失了,她安静下来,耳朵也终于听到了外界的声音:
“来人呐!来人呐!魏修士发疯了!”城主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魏逢茗被两名官差架了出去,城主命令她明日不许再过来。
惹了祸的她只得溜回府中,还没靠近房门,就见师父坐在连廊上,托着腮,看着花圃里腐烂的花朵。
她还没靠近,师父就站了起来,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蹑手蹑脚准备逃走的她。
“逢茗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魏逢茗挠着头,不知作何解释:“寺庙好玩,贪玩了一会儿。”
叶连笙蹙起眉头,旋即又舒展开来,“正好你回来了,我把鸡腿热了热,现在端来给你。”
魏逢茗只好含泪跟随师父前往厨房。
惊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瞧着她,叶连笙以为它是羡慕,又去给它做了一盘。
于是当天晚上,魏逢茗坐在地上,手里端着一盘,惊弦缩在墙角,面前放着一盘,两相对望。
魏逢茗一记眼刀:你先吃!
惊弦呜呜叫着:都怪你!
魏逢茗:谁让你在我旁边嘚瑟!
两人默默吃完了鸡腿,时而寡淡无味,时而咸到发齁。
唯一的优点就是熟了,所以她没拉肚子,只是嘴巴很难受。
吃完饭,秉持着祸事不能从他人口中说出的原则,魏逢茗把今日下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师父,顺便把换灵咒感知到灵力的过程略过,只说察觉到了来自泥塑的注视。
只是注视的时间极短,匆匆一瞥后就消失了。
叶连笙的表情十分严肃,将两个盘子端起来去刷洗,边洗边道:“今日我和云飞一同查阅卷宗,根据时间线查到了初代河女死亡的确切时间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她死在花鸟节前后,彼时万邦来朝,鱼龙混杂,但是,里面有一位君主,因其死亡,也被记录在案。”
“死亡?死在哪里?”她问道。
叶连笙的表情犹豫不决,他对这样的巧合颇感不解,说话也慢慢悠悠。
“他死在欺梧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