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子扬消失了。
他留书一封,说自己临时有急事暂离,师兄师弟不必等他,除妖后径直回山便好。
因着是他的字迹,再加上太白宗一行人对杜子扬十分不齿,又还在养伤,故而无人在意他去了哪里。
上上下下,最关注他的去处的,竟然是魏逢茗。
她十分焦心,一天到晚地咬着指甲,卷宗也读不进去,总被师父训。
杜子扬一定是看穿了她的异样,又偷看到了她手掌上的眼睛。正在四处寻找这种东西是什么。
若是他查出这东西是邪术,一定会当着众人的面揭发自己。这种邪术虽然罕见,但既然花三娘能找到,别人也一定能查到。
她惶惶不可终日,仿佛一把利剑整日悬在自己的头上,将落未落。
他们连看了几天卷宗,惊弦这几天闲的很,魏逢茗又不陪它玩,它闹了脾气,钻到桌子底下,怎么喊都不出来。
魏逢茗忽而想起惊弦吃人时的样子,若是姓杜的回来,得想办法给他弄死,喂给惊弦,毁尸灭迹。
因为焦虑,她的指甲咬的很短,她拍着手,想把惊弦从桌子下喊出来。
叶连笙也知道最近冷落了它,便蹲下身,认真对惊弦道:“记得今年宗门招生大典前,我许诺说要带你去买鸡腿,不过后面因为太忙忘了,是我对不住你,你还想吃吗?”
惊弦口水滴下,慢腾腾探出来一条蛇尾巴,招了招。
叶连笙露出微笑,去城主的厨房给它拿了几只生鸡腿,道:“你想吃熟的还是生的?”
惊弦用尾巴点了点鸡腿,然后重新退回床下。
“哦,要熟的啊。”
他便跑去给惊弦烧鸡腿,魏逢茗站在桌子旁等了会儿,也想尝尝师父的手艺,忽然闻到了厨房传来的味道,让她想起了刚入宗那天,她吃的饭。
叶连笙马上要出来了,她一激灵,赶紧钻进了桌子下面,这桌子散发着一股子熟桐油的香气,纵深很大,整个人钻进去都毫不费力。
她同惊弦挤在一起,惊弦错愕地看着她,她伸出手指压在唇前,嘘了一声。
“逢茗?”叶连笙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,却没见到她的身影,料定她是出去玩了,遗憾地叹息一声。
本来还想让她尝一个的。
他将装着鸡腿的盘子放到桌下,慢慢推了进去。
惊弦瞥了魏逢茗一眼,它碧绿的眼珠子中充满困惑,在说:你不来一个?
她赶紧摆摆手,表示自己一点都不饿。
惊弦高兴没人和它抢,还以为这鸡腿是叶连笙从外面买来的,高兴地用蛇尾卷起一根,送进嘴里。
好咸。它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魏逢茗捂嘴偷笑,师父指导清谷峰给上山的修士做饭,那手艺她是见识过的。
师父见惊弦半天没再拿,还当它是不好意思,便又往里推了推。
“你不吃吗?”
惊弦伸出尾巴摇了摇。
“哦,那看来是不太好吃,我还是出去给你买吧。”叶连笙语气有点失落。
魏逢茗不知怎的,跟着眼皮也一跳,心里不太舒服。
她瞧着叶连笙落寞的身影,又看向惊弦,捏着它的脖子,表情逐渐狰狞。
她小声威胁:“吃不吃?吃不吃?”
惊弦摇摇头。
她趁着师父没注意,将整个盘子都拖了进来,掰开它的嘴,将整盘鸡腿倒了进去,然后强硬地合上。
叶连笙忽见盘子没了,心下有些惊喜:“你喜欢吃?”
砰一声,一个光盘子从桌底滑出来,撞到墙角,霎时成了碎片。
叶连笙十分高兴,语气都有些兴奋,“我再去做一些,也给逢茗留一些。”
魏逢茗心道不好,可师父又进了厨房。
惊弦委委屈屈看着她,她拍了拍它的头,“待会等顾云飞来了,让他帮忙弄卷宗,我给你带鸡腿。”
她轻晃着头,散漫地举起两根手指:“我发誓不是师父做的。”
惊弦高兴多了。
后来,叶连笙又往新盘子里放了鸡腿,魏逢茗还是往惊弦嘴里倒了,趁着师父去洗盘子的空档,重新钻了出来。
“逢茗?”叶连笙忽然喊她。
她慢慢回过头,遭了。
“你没走啊,我这边做了几个——”
她蹿了出去:“听说前几任河女都回观山庙了,师父我也去瞧瞧!”
说罢,拔足狂奔。
直到站到观山庙的门外,她才停下脚步,可没收稳,脚绊在门槛上,跌跌撞撞摔进庙去,不知道摸到了谁的头,作了缓冲,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这个……她慢慢松开。
这好像是城主的头吧。
她讪讪收回手,在袍子上擦了擦,城主往后瞧了瞧,本想发怒,见是她,便把她招呼过来,“魏修士,这是近三届的河女。河女们,这是魏修士。”
三位河女瞧上去岁数都在十岁以内,都穿着针织细密的黑裙,从远地赶来,路途颠簸,脸上都有些苍白。
她们乖巧地向魏逢茗问好。
“黄泥马上送到,河女们不妨先去休息休息,制作泥塑的时间还长。”
魏逢茗躲了一会儿,估摸着师父不会再找过来,便放松了些,看着一车又一车的黄泥被拉进庙里,她好奇地瞧了瞧,见那黄泥质地细腻,不像市面上买来的黄泥。
“这泥是从哪里挖上来的?”
城主:“刚从欺梧河捞上来的。”
魏逢茗打了个寒颤,欺梧河里死了那么多人,竟敢还拿这些黄泥做泥塑,也不怕死尸的血肉掺进来。
“泥塑一年一换,那些用过的泥塑都去哪里了?”她问道。
一个河女细声回答:“又重新敲碎送回了河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