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逢茗今日行走路线:
醒来后在城主府里转了转,跟着师父出门,沿着长街走了两遍,在封娘子铺子里停留了两个钟,然后顺着河岸走了一下午。
“师父,我们这样子走真的很像街溜子。”魏逢茗道。
叶连笙:“我们好歹也是正经修士。”
“可是真的很像啊。”
叶连笙:“没有妖怪的日子,我们都是这样过的。”
“那岂不是很无聊?”
叶连笙:“无聊的日子过着过着就习惯了。能无聊也是一种幸福。”
魏逢茗:“这妖怪的生活,也是这般无聊寡淡吗?还是只有修仙的这样?”
叶连笙:“礼法约束,修仙能做的的确没有妖怪的多,不过再有趣的事,做了几百年也是会厌倦的。”
“所以这帮妖怪一天到晚的闯祸,实际上是因为无聊?”
叶连笙:“许多妖怪活着,其实就是活一个执念,执念散了,形也就散了。”
河岸,小桥上,几个撑伞的女子嬉笑着散步,衣裙轻摆。
魏逢茗追问:“河女娘娘的执念是什么?”她好奇问道,“一个妖怪,为什么能与另外一个妖怪结仇?”
叶连笙:“红衣怪附身的东西是有规律的,无论是石兽,还是蹴鞠,亦或是其他几起凶案的附身物,归根到底都是孩子喜欢的东西。”
魏逢茗不明所以地问:“你是根据封娘子的孩子想到的?”
叶连笙:“是。”
叶连笙:“只是有一点反常,便是这具泥塑,红衣怪是孩子般的个性,附身的也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,但这泥塑是个例外,因为那位君主……直到死前也从未去那里参观过。”
魏逢茗:“他没去过那里,也并不喜欢泥塑,但是偏偏非要附身在泥塑上,还是河女娘娘的泥塑上,这分明是对河女娘娘的挑衅。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,河女娘娘才要对它下手?”
“现在我基本能确定红衣怪的基本身份,”叶连笙淡然道,“他是池沼国的君主,常簇。”
“从他拜访扇兴开始,河里死的人越来越多,河妖的传言就越来越盛,这常簇,按照常理来说,他是在饲养河妖。”叶连笙轻飘飘说道,“他是这河妖的‘主人’,需要为自己的爱宠寻觅‘食物’。”
魏逢茗不屑:“他生前做了这些恶事,死了也不安生。”
“好!好!”
一个人被士兵推着,摔下河去,常簇手里拿了一根长竹竿,每当那河中的落水者试图浮上水面,他就伸长竹竿,对准起起伏伏的那颗脑袋,快速而迅猛地打下去。
士兵们沉默地站在他身边,常簇脸上浮起一层幸福的红晕,高兴地说话也发颤。
“快出来啊,快出来!你到底要藏多久?”他冲着那幽深的水面喊道。
溺水的人昏了过去,慢慢沉入冰冷的河水中,水面上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,最后连气泡也消失了。
黑夜中,他听见河水搅动的声音,激动的浑身战栗,“我听到它了,它一定又出来了!”
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三年来扇兴。
河里的这只河妖,在他的饲喂下,愈发强大可怖。
“殿下。”士兵沉声,“陛下催促我们前行,不要再在这座小城耽搁了。”
常簇不满地瞥了一眼:“我说了,只要不在父皇面前,你们都得称呼我为陛下。”
士兵低头:“陛下。”
常簇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我还没玩够呢,这扇兴城里好玩的太多,来了几次也不腻。”
士兵对着远处都城的方向拜了拜,道:“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,若是您不赶紧回去,只怕容易遭到大臣弹劾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常簇不耐烦地眯起眼睛,“听闻扇兴城新修了一座观山庙,我还没去瞧过呢。”
“明年您仍旧可以过来。”士兵道,“若是陛下还准许您出来。”
常簇想到了父皇躺在病榻上的样子,那样冥顽不灵,憔悴不堪,他便心中有些难堪,不愿意提起他。
“我明日便回去,不要再提他了。”
一片泛黄的叶子飘到了叶连笙垂落的发丝上,极轻极薄,他全然未觉,黄叶随着长发轻晃。
魏逢茗想伸出手将黄叶摘掉,又觉不妥,便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缕头发吹去。
呼!
叶子晃晃悠悠飘下来,攥在她掌心,被她捏碎。
叶连笙转过头来,蹙了蹙眉:“风怎么忽然大了?”
魏逢茗有些想笑,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力,道:“哎?风又停了。”
风也止息,心跳也平稳。
她松手让黄叶的碎末落下,心中带点难言的慨叹,天地无情人有情,执念连根生。
自己的执念便是杀死仇人,若是杀死了叶连笙,自己在等待死亡的那段日子里,执念全无,又该如何自处?
难道如他所言那般,无聊地活着,等待身体逐渐被换灵咒占领,然后意识逐渐消亡?还是向那些执念泯灭的妖怪一样,选择自戕?
叶连笙不像是凶手,可他若不是凶手,还能有谁是呢?倘若自己一腔恨意无处抒发,灵魂又如何承载?
她只能欺骗自己恨下去,恨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具体的人,而不去恨这永恒的无常世界,若是那样恨,就太浓烈了。
叶连笙根本没有理由去杀死青花寨的人,而外貌这方面,千变万化,伪装,易容,都是有可能的。
关键就在那莫尘剑。
若叶连笙是真的丢了那把剑,那剑又为何会被与他同样外貌的人拿来对付青花寨?
青花寨所有人都死了,只有这剑落在自己手中,若是那人想杀光青花寨的人,又何必偏要用这把剑?
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怀疑叶连笙,从而上山来杀他?
可自己一点修仙根骨都没有,那人如何笃定自己能进宗门,又如何有能力杀死叶连笙?
若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,叶连笙有理由杀死青花寨中的人,并且不小心将莫尘剑遗落,青花寨在深山中,一寨子人连下山都需要整整一夜,杀我们的理由是什么?
我们可是人啊。
她眉心一跳,想起叶连笙提剑灭酒族的事,他毫不手软,而现在,也有一只酒族逃了出来。
能激起叶连笙杀欲的……只有妖怪。
难道自己是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