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凉如水。
魏逢茗坐在石阶上。
墨铃谷的山脉尽在眼前,层层叠叠,在黑夜中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。
果阳来了信,河长老呆呆傻傻,全无往日精明模样,不知何时恢复。
河长老修养的地方太过偏僻,没什么好玩的,度羽和她决定违背静元法师的意愿,带河长老回度羽的老宅玩。
“我从没见我师父那样呆过,简直像个呆头鹅了,他连我们的话都听不懂,说什么就只会点头。”
果阳:“比方说,我在他面前,说:‘师父,你现在是不是年方十八岁?’他就点点头,真不害臊!”
果阳:“我说,‘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?’他也点头!”
“后来静元不让我们带他出来玩,度羽就想了个招数,当着静元法师的面,我们问师父:‘你觉得这山中憋闷吗?’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要不要和我们回老宅去玩?”
他还点头。
“静元法师见他坚持,十分无奈,只好允许我们出来了!”
笑声仿佛透过纸背传了过来。
信的结尾,她写道:“我看见有个藩国的公主在招婿,画像上的人和叶长老长得一模一样!你也该去瞧瞧,真是的,我应该撕下来随信交给你!”
相较于其他人的小心翼翼,果阳提起叶连笙时,总是毫不避讳。
“我大致画了一下告示,附在信的末尾。”
魏逢茗手心亮了团火焰,照亮了信的结尾,果阳的绘画技术不怎么样,但魏逢茗还是大致看明白了。
又是小温她们搞的鬼。
“谷主!谷主!”
安舌飘了过来,“我们给你准备了惊……惊喜,您快去瞧吧!”
它推着她往大殿跑。
魏逢茗心想,这群妖怪越来越没规矩了。
她迈进大殿,气不打一处来。
十几个男子全盖了红盖头,排成一条长队,几乎都瞧不见队尾的人了。他们穿了新郎官的红袍,不用看盖头也知道喜气洋洋。
排第一的男子迫不及待自己揭下了盖头,见一个浑身戾气的女子站在眼前,脖子上还盘了条蛇,当即吓得牙齿发颤。
他眼睛忍不住左右偷瞄:“公……公主呢?”
魏逢茗实在不像个公主。
眼前的女子大为光火,一字一顿道:“滚出去。”
“给你们半个时辰,从谷里出去……如果还想活着的话。”
魏逢茗已经想把安舌给捏死了。
安舌此刻也在担心着它的小命。
“出去,出去!”安舌赶紧指挥他们出去,他们蒙着盖头看不清路,队伍乱了,几个男子娇弱地摔倒,朝魏逢茗抛媚眼。
魏逢茗视而不见,伸手要去掐安舌的脖子,手忽然停在半空。
“等一下!”
她凌厉的目光落在队尾,那个盖着盖头的身影。
“最后那个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队尾的男子就往大殿内跑去!
魏逢茗搔了搔脸颊:“……”
大殿内。
他跑错了方向。
他什么也瞧不见。
男子跑得快,眼瞧着就要跌进前方的活水玖假山池中,魏逢茗霎时飞出,拦住了他。
安舌小心翼翼:“这个人是这一批里最次的……他有点毛病……”
“哪里有毛病?”魏逢茗问。
安舌指了指脑袋,“这里有点毛病……”又指了指眼睛,“这里……也有毛病……”
魏逢茗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,“怎么抓到他的?”
安舌:“是一个药农给他送来的……这男的虽然长得像,可是缺陷太多……这……”
男子又想逃跑,魏逢茗按住他的肩膀,似乎要把他按进地里去。他动弹不得,小声道:“公主一定认错人了……我不是你要找的……”
他说话又轻又慢。
“把其他人送出去。”魏逢茗心情大好,“往我寝殿里送两壶酒。”
安舌担忧地看了一眼盖着盖头的男子,隐约觉得不对劲。
魏逢茗说:“去,坐到床上去。”
男子手在墙边摸索。
“你瞧不见吗?”
男子:“只能看到一点亮光。”
魏逢茗打了个响指,床前腾起一团刺眼的强光。“瞧见了吗?”
男子点头,“瞧见了。”
他有点害怕,摸索着朝亮光走去,摸到了柔软的布衾,是坐也不是,不坐也不是,只好抱着床头的一根柱子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家人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是安舌训练你说的话吗?”
男人摇头。
他感觉有人挑开了盖头,温热的呼吸吹痒了他的鼻尖,他吓得往后跌去,盖头飘落在肩上,魏逢茗用扇柄将盖头挑开,随手丢在床尾。
“公主,我并非你要找的人。哪有人刚好符合你的喜好标准?况且我还眼盲。”
魏逢茗:“你盲我不盲,我不介意,你以后就跟着我了。”
他急了,白得发青的脸上浮起一点血色,“我怎么就跟着你了?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魏逢茗在他身边躺下,“哦。什么事?”
男人道,他虽然不记得我的来历,可脑中总依稀有几个人名,他记得这几个人是他的弟子,找到他们,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。
魏逢茗嘴角笑容不减:“什么人名?”
他道:“吉祥,简青,文端。”
魏逢茗心中暗笑,记性怎么差成这个样子?
她说:“还有吗?”
他道:“还有一个,不过已经死了。”
魏逢茗眼皮一跳。
“谁?”
他沉默片刻,道:“魏逢茗。”
魏逢茗眼角笑容变浅,“你怎么记得她?”
他道:“她死了。”
错乱的记忆。
“她的尸体呢?”她有意提醒他。
“丢了,不过我总会找到的。”
魏逢茗压抑着狂跳的心,道:“你知道我是公主吧。”
他道: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很强吧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想要找谁都能找得到,这些人,还有魏逢茗的遗骨,我都能帮你找。”
叶连笙:“依赖别人总不太好。”
魏逢茗拉住他的手,“依赖我有什么不好?”
叶连笙:“我们不认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