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阴雨绵绵。
魏逢茗憎恨地看着窗外的阴云,本来室内的光就不多,这样一来,房子更暗了。
太阳一被遮挡,影子就少,影子少,她就越蔫巴。
叶连笙系好领带,习惯性地抹上防晒,提了钥匙就走,前几天雨刚开始下的时候,赵奥被抓获,他们连轴转审了许久,连熬几天大夜,事情总算告一段落。
叶连笙有了一点休息时间,一觉睡到天亮,起晚了点。
来不及吃早饭,他推门离开,一身轻松,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时,他下意识拍拍肩,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
缺了什么?
他检查,领带,钱包,手机,文件袋,一样没少。
电梯叮地响了一声,他手一顿,按了关门键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角落里的人低低骂了一声。
“杜哥,难道他察觉我们了?”
说话的正是于宇。前些天,他得知同伙被抓后潜逃,又干起了入室盗窃的老本行。
蹲点两天,他对偏僻城区的一间看上去没什么人住的小屋下了手,本以为是个好做的,却没成想踢到了铁板,正撞上藏匿在房子里的赵奥和杜武。
那两人被警察追查得穷途末路,有人撞上门来,当然不能放走。
赵奥想杀了于宇灭口,于宇一个盗窃犯,就是个趁屋主不在,把东西偷了拿去卖的软货,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当即吓得腿软,连声求饶,又看这房子简陋,猜测两人缺钱,就主动说留他一命,他能帮他们凑够逃跑的资金。
于宇和杜武前往小区踩点,守在房子里的赵奥却被抓获了。
小屋暴露,两人无处可去,溜进地下停车场藏了两天,决定下手。
“要是你凑不到钱,你就等死吧。”杜武扯着于宇的耳朵,于宇感觉耳朵要被生生扯掉,吓得肾上腺素飙升,浑身直冒冷汗:
“我会解决的……杜哥,杜哥,我的耳朵……”
杜武松了手,于宇摸着耳朵,抹了一手血,耳朵被扯裂了,差点掉下来,他忙着扶耳朵,保证道:“我在附近小区见过这人的车,老烧钱了,穿的都不错,这小区虽旧,但租金不低,他一个人租一整套,手里肯定有不少现钱,这里摄像头近来在修,就趁着这几天下手了,一把捞完!”
另一边,电梯上行,停在了叶连笙的楼层。
叶连笙用钥匙开锁,看看手表,快迟到了。
门打开了,他没换拖鞋,径直走进房子。
魏逢茗靠在窗边,四十五度角仰望灰暗天空,眼底闪过一丝忧伤。
叶连笙:“你不跟我一起去?”
魏逢茗:“何必呢……人各有命……你签就是签,不签就是不签……我又左右不了你的脑子……”
她用手托着脸蛋,打开窗户迎接绵绵细雨,许是雨天影神能量衰减,魏逢茗也伤春悲秋起来。
叶连笙有点失落,又叮嘱道:“把窗户关上,雨把窗帘淋湿了,很脏。”
魏逢茗哦了一声,慢慢关上窗户。她看向叶连笙的背影,心中默默吐槽:叶大洁癖。
叶连笙心不在焉地关门,坐电梯,上车。
他开车开得很快,路上开了一半,又突然踩了刹车,后面的车主骂了他一句傻*,声音洪亮。
叶连笙把车停到路边,雨把他的衣服都淋湿了,他躲进路边的便利店,肚子饿。
他要了份关东煮,下意识就把关东煮放在柜台上让魏逢茗去闻。
店员困惑地看他:“有什么问题吗先生?”
叶连笙脸色凝滞,忽然想起魏逢茗不在身边。他表情有些阴沉,把关东煮撤回来,慢腾腾吃了。
他越琢磨魏逢茗说的话,越觉得不对劲,她这话的意思是她放弃和我签订契约了?
还是她已经看上了下一任宿主?
他越想越不是滋味,嘴角还在勉强地笑,这该是个好事。
他打电话跟队里请了个假,一听说他要请假,队里的人都很惊讶,叶连笙撒谎说他是身体不舒服,几位同事还是不太相信,他捉拿犯人身子矫健,一年到头感冒都没有,怎么突然就生病请假?
管他们信不信。叶连笙还是挂了电话。
他开车在街上乱转,不想去警局也不想回家。
雨慢慢停了,外面仍是阴天,他把车窗放下来,雨后清新凉爽的空气涌进车内,叶连笙头脑清醒了不少,心中有些想笑,他在干什么?
他也弄不清自己在干什么。
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断,她找的新的宿主是谁,他这些天带她到处跑,她瞧上了别人也未可知,她选宿主的标准有男有女,漂亮,其他标准尚未得知。
车子停下,叶连笙打开后视镜,仔细瞧他的脸,前些天抓捕一位犯人时,脸被他的指甲划伤了一道,后来结了疤,疤痕褪去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几乎瞧不出。
可今天,这道疤痕看上去却越来越显眼。
当初,队里的人还盛赞这道疤痕让他有了些男人的韵味。
真是信了他们的鬼话,这疤痕让自己破相了。
叶连笙心中不忿,正要开车离开,忽然闻到面包店的香气。
也许是雨水冲刷了老城区腐朽的气息,新开的面包店的香气变得格外纯粹,好闻。
他没什么吃的欲望,但还是买了几袋子面包回去。
另一边,魏逢茗在独自忧伤。
若是走了,又有些舍不得,不走吧,耗下去也没个结果。
她打开了所有的灯,到处都是家具的影子,有些影子甚至叠了三层。
她躺在茶几的影子里。
等叶连笙回来,该怎么抹掉他这段时间的记忆?魏逢茗翻来覆去,啊地大叫一声,跳起来就去开窗,她要跳下去追叶连笙的车。
我就再磨最后一天!
就今天!如果他再不答应,我就换宿主!
窗户刚打开,门就响了。
肯定是叶连笙回来拿雨伞。
他今天出门忘拿雨伞,魏逢茗心中赌着气,即便知道他忘拿了也没提醒他。
门打开了,几声粗重的呼吸,魏逢茗蹙起眉转过身去,看清开门的是谁后,腾地站了起来。
他们看不见我。
她突然有点庆幸。
她飘上去,盯着两人的脸瞧,这两人长得颇为眼熟,好像是两个不同案子的嫌疑人。
魏逢茗困惑,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处的?
他们正忙着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。
房间被翻得一片狼藉,抽屉全被拉出来,东西翻落在地,干净笔挺的西装被于宇踩了几脚。
一阵阴风吹过,于宇莫名打了个寒颤,许是下雨冻感冒了,他没放在心上,忙着往袋子里塞东西。
魏逢茗离他只有半尺远,她在看他们翻出的东西,平时叶连笙不让碰,她也没看过。
塞在抽屉深处的相框被抽出来,杜武草草略了一眼,见不是什么值钱玩意,随手丢在地上,玻璃片迸碎一地。
魏逢茗蹲在破碎的镜框前,镜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,她认出里面的小孩是叶连笙,他旁边拿着气球的两个大人应该是他的父母,因见义勇为上过新闻。
叶父被歹徒朝大腿刺了一刀,送医后失血身亡,叶母没过两年也去世了。
叶连笙就独自生活到了现在。
这则新闻播放在十几年前,那时她的一任宿主出门跳广场舞,留她在房间里看电视。再后来,那一任宿主子女意外车祸去世,宿主骤闻噩耗心脏衰竭。
魏逢茗正要救她,老人在病床前握了握她的手,轻轻摇头。
然后是icu,抢救无效。
宿主自愿死亡,魏逢茗抢救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