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更换宿主。
她扶起相框,让它靠着柜子的下半部分,于宇目光飘忽,忽见镜框移动,吓得手脚发凉,赶紧扶住桌角防止倒下,眨眨眼,相框又不再动了。
杜武把枕头撕碎,查看里面有没有藏匿东西,衣柜也翻倒了。
阴沉的季节,房间内光线惨淡,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朝杜武靠近。
“举手投降,抱头蹲下!”
叶连笙突然出现在门口。
魏逢茗停在半空,朝叶连笙飘去,叶连笙肩一沉,心安了。
哗啦,于宇敲碎了玻璃逃出去,叶连笙的住宅楼层不高,于宇慌不择路,跳到下一层的空调外机上往外逃。
没来得及逃的杜武缓缓转身,砰一下推上了抽屉。
沉默的对峙。
“你是警察?”
叶连笙掏出一副手铐,朝他丢过去,“给自己拷上,靠墙蹲下。”
杜武蹲下身,将银亮的手铐捡起,面无表情,油亮的脸上眼睛微眯,奸诈的煞气一闪而过。
“小心!”
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声让杜武的手偏了半寸,子弹出膛,叶连笙吃痛地闷哼一声,捂住肩膀。
杜武不知为何脚下一滑,庞大的身躯跌倒在地,叶连笙冲上前将他拷起来。
叶连笙衬衫划破,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。
警察很快到了。
乌泱泱一帮警察围在他房子里,杜武心有不甘,几个警察用力才控制住他,他们将杜武押上警车,围观群众好奇地看着警察们进进出出。
邢警官:“叶警官,要不要打120送你去医院?”
叶连笙:“不用了,我开车去就好,离得不远。”
他坐上车,魏逢茗从后座钻了出来,昏暗的地下停车场,叶连笙嘴唇有些苍白。
他在车里翻出些纱布绷带止血。
“帮我把袖子撕开。”叶连笙说。
魏逢茗愣了一下,用手去撕,没撕开,她龇牙咧嘴去咬,咬开了。
叶连笙闲聊似地说:“没见过于宇这样的笨贼,下手下到警察头上。邢警官已经去抓他了,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了。”
魏逢茗看着手上沾的血,伸手在车上抹了抹。
“你不去医院?”
叶连笙:“先和你聊一会儿。”
魏逢茗扒着座椅跳到副驾,给自己系上安全带,不知怎么的,车里的血腥味掺着一股面包的香气。
叶连笙说:“我给你带了面包,在后备箱。”
魏逢茗:原来如此。
她怎么也想不通,叶连笙干嘛突然带面包回来,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的。但总归他没受什么大伤。
叶连笙这人独自生活久了,无法接受影神对生活和精神的入侵。按照往常流程,她应该放弃这个宿主,转而寻找下一位。不知是不是自己在他身上投入的时间太长了,要离开时,她竟然有些舍不得。
她一个劲催他去医院,准备等他伤好了,她就选下一位宿主。
她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,以至于思考的时候表情过于明显,叶连笙开着车,边开边用余光看她。
魏逢茗咬着指甲,看着窗外沉思。
天气放晴了。
医生在给叶连笙包扎,宽大的红木桌子上,树影晃动,叶连笙看着那小小的叶片投下的影子,突然忍不住笑起来。
医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,并建议他顺路去挂一下精神科的门诊。
叶连笙这才敛起笑容。
医生在用钢笔写就诊记录,魏逢茗藏在医生笔尖晃动的阴影中。
她看着叶连笙弯起的嘴角:这家伙笑什么呢?
警局打来电话,于宇已经抓住了,顺便给叶连笙批了两周的伤假。
挂了电话,叶连笙回了家。
他把地上放着的相框拿起来,脏了的衣服重新洗,扫了玻璃碎片,又把翻乱的东西重归原位。
从医院到家的路上,她一直没说话,也没出现过。
她是不是已经走了?
叶连笙收拾着床铺,把买来的面包放在床边桌上,腿戏剧性地一滑,倒在地上,刚刚包扎好的胳膊磕到了,他的脸色恰到好处的苍白。
他闭上眼睛。
等待熟悉的重量出现。
肩膀一沉。
魏逢茗从他的影子里起身,叶连笙突然攥住了她的手,得逞似地睁开眼,眉眼含笑。
她莫名心一跳。
叶连笙:“现在要签订契约的话,需要什么条件?”
魏逢茗:“你想签?”
叶连笙没说话。
魏逢茗当他只是问着玩玩,就像平时两人斗嘴那样,她说:“今时不同往日了,你要是想签,首先得换个房子,换个阳光充足的房子。”
叶连笙轻轻嗯了一声。
魏逢茗:“然后就是把头发留回来,也许再长点。”
叶连笙把假发扯下来:“已经长回来一些了。”
魏逢茗摸了摸他脑袋上刚冒出的发茬。
她扶起他的腰:“起来吧,你腿摔到了,还得再去医院一趟,那医院守门大爷见你跟见熟人似的。”
叶连笙不起身,疼痛似地嘶了一下,魏逢茗又松开了手。
“你还没说完呢。”叶连笙笑。
魏逢茗例行公事地一问,只当这是独属于叶连笙的强迫症:“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吗?”
“好了,现在起身——”
“愿意。”
魏逢茗手一滞,清凉气息随破碎的纱窗闯入,闯入这段远古外星生物和现代人类的荒诞对话中。
叶连笙把她拽下来,揉入他的影子,他捧着她的脸,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。
成功签订协议的魏逢茗入侵了叶连笙的精神世界。
然后发现,哇哦,这个人类好像爱上自己了。
人类不该和影神相爱的,就像宿主不该爱上自己的寄生物一样。
但无所谓了,这只寄生物很爱她的宿主,宿主也很爱他的寄生物。
他们都享受这个吻。
带着面包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