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仔细辨认，正是居高临下关注状况的冯山水。

季棠不再看他，与警卫往里走，轻声问道：“那些警察是你们研究院的人吗？”

警卫笑道：“研究院可没有这么大排场，这些是天都警署的人。”

“因为冯家？”

“是也不是。”

季棠不解地看向他，警卫解释：“冯家早就日薄西山，警署署长是军中出身，看的是军方的面子。”

“军方？”

警卫：“这我不能说，相比起保全自家都困难的冯家，那位的家族才是真正的一手遮天。”

外面太乱，警卫让他进入了院门等待，季棠给虞鹤发了不少信息，直到他说自己在研究院外等待，虞鹤才回复赶来。

门外拿着横幅的群众被粗暴的警察赶得四散，就连哭摊在地上死活不肯走的人，也被拖出了研究院外的数百米专道，扔到了马路旁。

季棠心里升起强烈的不满，问：“他们这样做，难道没有人管吗？”

警卫笑着摇头：“这种事情，见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
外面的人驱散了，冯山水才从楼上下来，他被几个警察包围着，往季棠这边快步走来。

他气势汹汹，劈头便问：“你是季棠？你和虞鹤什么关系？”

季棠不明所以，看了他两秒。

冯山水情绪激动，还欲上来质问，却被身边的警察架着往外走。

“冯先生，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
这一声，成功让季棠的目光与那警察视线交错了一瞬。

这一眼，让季棠心中浮现熟悉感，片刻后，看着对手臂上的警章，他心里了然：

大学时，他曾把一辆尾随他的车辆带到了警局外，当时负责处理这件事的，正是这位警官。

这样看来，警署的立场还挺多变的，替谁都能办点事。

即使带着口罩，季棠也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出来，这位警官还记得自己。心里叹了口气。

“放开老子！！你算什么东西？真以为冯家虎落平阳了是吧？我告诉你，我家和……”

远处的冯山水还在叫嚷，季棠厌烦地收回目光。远处树下，虞鹤终于走了出来。

他身上的研究服还没脱下，肤色白皙，五官冷淡，虽然年轻，在外人看来，气质却已足够沉稳，走在研究院老旧的地砖上，像幢年久矗立的灰碑，没什么生气。

然而一见到季棠，灰碑就焕发光采了。

一上来，虞鹤就盯着冯山水被警察架着走的背影，表情疑惑。

他问：“他真的被抓走了？他不是一直在喊着‘不就不小心撞了个人，肯定能压住’的吗？”

季棠：“……那是来护送他的。”

虞鹤露出失望的眼神，“好吧，真希望他日子过得差点。”

虞鹤实验紧张，季棠本想让他这几日先避避这件事的风头，虞鹤却让他不用担忧，冯山水的问题不会牵扯到他，吃完饭便又回实验室了。

不过吃饭时，他倒是说了些内幕。

原来事情发生后不久，冯家就找了人想压下这件事，奈何冯山水撞人时目击者不少，受害者死活不肯和解，替冯家摆平这件事的人没那么大能量，也不想大费周章，便提议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法律程序，只是在对方家属拿到判决结果心满意足之后，冯山水不用去服刑，而是让外地的一家私人的研究所，向联邦研究院申请聘用他做课题组指导专家，为期两年。两年后事情平息，他再回到联邦研究院，一切职务待遇照旧。

万事操作得当，却没想到冯山水这蠢货是个坐不住的，在外地呆不下去，不到半年就因为思念情人回到了天都，而后被拍下购物的照片，再也压不住。

“冯家虽然没落了，但冯家人身上那股联邦贵族藐视众生的做派倒还在。”

季棠嘲弄地笑了声。

“可能他们觉得自己身上流的血，天然高人一等吧。”

虞鹤却笑着说：“冯家人的‘血’，可真的是流着‘金子’的呢。”

季棠听出他话里有话，却一时不明白他在隐喻什么。

见他迷茫，虞鹤撑着下巴看他，弯着眼露出两颗虎牙：“哥哥等着吧，要不了多久，全联邦人都会知道，冯家人身上流着的究竟是高贵如‘金子’般的血，还是一文不值、臭气熏天的黑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