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棠想要断绝一段关系,总是能痛下决心,他在一个奢侈品回收店中卖掉了那枚胸针,又去银行取了一些现金,将两笔钱合在一起,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中。
自从五年前去过扎法里德,季棠每一笔收入都会拿出一部分钱这样干。
这些钱会在当地置换成对应的物品,由熟人转运到附近的扎法里德地区。
只是这次,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地收到了来自扎法里德的邮件,季棠有些意外地点开,上面跟往常一样先是说了他关心的学校近况,而后画风一转,居然说起了扎法里德的近况。
上面不仅告知他当地即将安装基站接入联邦网络,还透露了目前已经有联邦军方入驻的消息。
看清的那一秒,季棠捏紧手中的回收小票,知道自己完了,
他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消息……
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四处张望,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,而惴惴不安的等待之后,却并没有疑似安全局的人冲出来扭送他。
他手速飞快删掉邮件信息,安慰自己只是杯弓蛇影。
——
为了迁就行程紧凑的沈殿春,季棠录音时间不定,但眼见着录音工作一点点进展,即使疲惫,他也深觉感恩。
他最近思虑太多,偶尔看着因为自己奔走忙碌的工作人员,也会后悔把邓标农得罪得太死。
两次动手之前,他都有找陆云思或沈殿春斡旋的机会,却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厌恶与恐惧,把事情走到了给所有人添麻烦的程度。
他有时也想,有时候,不是黑白分明的路,也能稀里糊涂地走下去,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的。
小风看出他的心绪,偷偷带他去吃天都的一家老招牌甜品店,说:“虽然张哥下了死命令,让我监督你减重,但是偶尔吃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“一块巴掌大的巴斯克,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?”
季棠笑笑,脸颊陷出一个柔软的弧度,这一笑,如春光乍破灰霾,连带着空气都清越了几分:“是呀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小风眼睛一亮,“季哥,你再笑笑,我给你拍个照。”
“现在要开始攒物料了,饿着你自己可以,可千万不能饿着粉丝老师们……”
季棠笑容一僵,小风马上道:“像刚刚那样笑,对,眼睛看下面,脸再侧点…完美,再拿蛋糕拍一个……”
温暖的光线照在瓷白脸上,纤长睫羽灰影明昧,眼睛柔和如水。从鼻背的弧度到唇角的笑隙,全都沐浴在温融光景中。
一连拍了数百张,小风才道:“天哪,看着照片我都想亲上去了,粉丝一定很喜欢。”
季棠笑而不语,低头挖蛋糕,却见小风还不放下手机,一看,这家伙还在对他录像。
他说:“用得着拍这么多吗?我今天没做造型。”
“用的用的,现在这些日常感的物料最火了。要的就是毫不修饰。”
季棠不了解但照做,吃着蛋糕,小风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,他念了出来:“联邦研究院门口聚集正义群众……”
季棠瞬间从蛋糕抬起头:“什么?”
小风连忙递给他,解释:“之前研究院有个学阀子弟撞死人被判了刑,结果前几天有人看见他在照景街那边的奢侈品店shopping,受害者的家属现在正带着人在研究院大门要说法呢。”
季棠随便一搜,星网上此事件正传得沸沸扬扬,入眼的第一则标题便是:“起底肇事者家世,祖上曾害死联邦数千将士!”
季棠连忙点进去,结果下一秒,帖子便凭空消失了。
接连点进几个提到肇事者名字的帖子,如出一辙,全都显示话题被封禁。
然而这么大的事件是做不到完全捂嘴的,在网友的不断发声中,季棠还是看到了那个风暴中心的名字:冯山水。
星网上关于冯山水的名人简介已经被撤掉,但还是被网友们截了图,上一年的“联邦优秀科学家”,今年成了联邦监狱的“在逃杀人犯”,讽刺至极。
小风吃着瓜,嘴边骂着目无法度的权贵,季棠脸色却奇差,他立刻给虞鹤发了信息,却迟迟得不到回复。
片刻后,他站起来往外走:“小风,你先回酒店吧,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……
研究院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,季棠还没从中找出一条路,前面的人群忽然发生骚乱,他被挤到一边,看见了前方暴力推搡群众的警察。
防爆盾压着人群缓慢地往后退,不少人摔成一团,季棠扶起倒在身边的一个女人,下一秒,一根警棍指着他,“赶紧走!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!!”
在这种暴力驱赶下,大部分人不得不退出了许远,有的已经退出了研究院前的专道,被逼至了马路边,季棠站在前方,没等他解释自己的来意,便被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,险些跌倒在地。
“哎哎哎,这不是受害者家属,这是我们研究员的家属……”门边的警卫远远看见季棠被推搡,连忙赶了上来,“你们怎么见谁都咬?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,终于将警员瞪走了。警卫还是上次那个警卫,他说:“你别见怪,院里有研究员出了点事……你应该知道了吧?”
季棠点头,忽然,他感觉身上落了一道视线,看过去,发现是院内高耸的行政楼上站着的一个高瘦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