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思对《静水》并没抱有票房成功的期盼，毕竟一个文艺风青春片，能不亏本，就已经是走出第一步了，跟那些特效剧情片没法比。

并且，季棠心底还对《静水》的质量存疑。

《静水》完全是陆云思自己一个人剪的，自导自剪，期间没让任何一个人参与。

以他拍摄时疯狂加的那些剧情诡异到不知所云的飞页看，后期剪辑恐怕堪比屎上雕花。

季棠觉得他剪也剪不出什么来。

他只希望至少剧情正常。

首映在陆云思高中的城市花城，赵路明和虞祖南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观看，虞鹤也坐在后面，举目望去，黑压压的影院中，几乎坐满了人。

季棠和主创坐在前排，心砰砰跳个不停。

他以为自己见过了大风大浪，他能很镇定，可其实坐在大荧幕下，还是无法不紧张。

电影开场前，现场只有媒体们布置机位整理手稿的声音，季棠忍不住往后看。

一排高大的摄影机挡住了大部分视线。

他看见了虞鹤坐在角落里给他竖大拇指。

看见了赵路明十分自豪和期待的神情。

还看见了沈殿春的父母。

回过头，他看见沈殿春也在扣手。

除了陆云思和审核员，没人知道电影的最终成片是怎样的。

沈殿春也不例外。

“你也紧张吗？”

沈殿春带着帽子口罩，闻言看他：“屁话，能不紧张吗？质量不行，又得给对家粉贡献笑料了。”

季棠想到沈殿春面临的压力比他大一百倍，瞬间释怀了。

声音渐渐平息。

嘭的一声，全场灯光熄灭，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
荧幕的光打在众人脸上，片头曲缓缓响起。

电影，开场了。

播报完制片方动画后，荧幕暗了下来，摇摇晃晃的黑暗画面中，先响起了叮叮咚咚，清脆的背景音。

似水珠，似拨弦。

几声低哑的咳嗽划破黑暗，背景音变得尖锐低杂，镜头开始上移，绕过缭绕的烟雾，划过泥泞的地板，从一个少年清瘦的背影往上爬，终于，拨云见雾。

少年被烟呛得弯腰咳嗽，四周是虚化的嬉闹和推搡。

他一手痛苦地捂着耳朵，一手却捏着香烟，头发盖在脸侧，看不清真容。

背景音彻底被嬉笑盖过，一只手推上他肩膀：

“喂，江和，你再吸一口啊，不会这么弱吧……”

“哎，你说我们说话，他听得见吗？”

“聋子，你再吸一口，我把助听器还你。”

镜头随着推搡的动作摇摇晃晃，时上时下。

终于，画面中心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，

缭乱烟雾下，显露出一张面容赤·裸，美若妖物的脸。

季棠心脏凝滞了一秒，接着，他听见四周响起了不约而同的吸气声。

时间几乎静止，

荧幕上，少年脸色极度苍白，眼神空洞，嘴唇却红艳得过分，充满了颓废易碎的美。

明明是中景，却给人怼在脸上，没有任何畸变，连呼吸都咫尺可闻的潮湿感。

四周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，有人低声感慨：“我靠…鸡皮疙瘩起来了。”

季棠微微脱力地坐在椅子里，饶是他，也无法否认，他为荧幕上自己的脸，感到了陌生的战栗感。

陆云思太会拍，也太会剪了。

一个十几秒的镜头，竟然能呈现出这种叫停呼吸的质感。

他听见身后劈里啪啦不停的键盘声，那些影评人已经在撰稿，季棠知道，无论后面的剧情如何，这个镜头，已经写满了陆云思的才气和功力。

当然，也包括季棠的脸。

太震撼了，石破天惊。

如果这张脸不是季棠自己的，他作为观众，恐怕会把这个镜头列为自己的毕生最爱。

随后，剧情开始铺陈，音乐叮叮咚咚，又开始流淌。

流过青草，流过灰云，流过嗡嗡电扇，又流过狂暴雨夜，泄成一地艳红。

最后，归于宁静的碧蓝海洋，化作《静水》。

全片完。

字幕显现时，松气声，感叹声，夸赞声淹没众人。

而后灯光亮起，主创上台。

一个说不上清新，说不上治愈，也说不上怪异的青春电影，带着新星季棠的名字，彻底问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