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洋中文

繁体版 简体版
鸣洋中文 > [海乙/红团]龙卷风摧毁伟大航路 > 第39章 狼与虎共舞(一)

第39章 狼与虎共舞(一)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它用扭曲的双手和腿脚朝她的怀抱跌跌撞撞爬过去,毫无眼皮装饰的黑色眼珠向外凸起,一眨也不眨。

她再次深呼吸,将那婴儿从泥土里抱起。

像抱着一块冰一样,它的皮肤冰冷而黏腻。这个冰冷的婴儿——出生即被抛弃的孩子,禁忌的双子之一,不生也不死的怪异——在她怀里扭动着,她的「工作」就是恰当地安葬它,超度它,只是这需要一点耐心、一点流程和一点时间。

她轻拍它的身体以做安抚,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着它。在这间隙,她再次抬头给了香克斯一个眼神,让他不要轻举妄动——尽管后者的手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刀柄。

“别害怕,你是乖孩子,不会再痛了。”她用轻柔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安抚着它,在月光下的墓碑旁来回踱步,一次又一次地轻拍它的后背和手臂,轻轻哼唱起摇篮曲:

『睡吧,睡吧,草地的小鸟,

睡吧,睡吧,白鹡鸰宝宝。

安睡在柔柔的青草上,

沉入洁白的梦之乡。』

风刮过树林的枝头,狼群停歇了啸声,河水依旧翻滚不止。香克斯在一旁等待,他的手攥紧了刀柄圆头,而后又轻轻放开。

『鸟儿为你衔来布衣裳,

赤颈鸭送来新裙装。

小鸭给你柔软的头枕,

燕子赠你暖和的软垫。』

“别害怕。”

怀里肌肤冰冷的孩子渐渐停止了扭动。

“别害怕,你是好孩子。”

她在腰带上摸出一把小巧的纯银制匕首。

“再也不会痛了。”

她用匕首的刀尖抵着怀中婴儿的太阳穴。

“以后永远都不会痛了。”

她刺了进去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我。但是,还是等会儿吧,船长。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
“尸体是灵魂和世界的重要连接,所以我之后会点火烧掉它的身体。不,不、你不用帮我,你什么都不要做,拜托了,船长……

“待会儿我会喝下一瓶药水,那瓶药是为了帮我……总之,是为了「工作」的,喝药之后我可能会说些胡话,那是正常反应,所以你什么都不要管,也不要打扰我,我再强调一遍,香克斯,你能做到吗?”

红发的船长点点头。

香克斯亲眼看着她点起火焰;他看到火焰浓重的烟雾滔天而起;看到「它」的苍白泛绿的尸体溶解在火红的波涛中;他看到她拿起一瓶紫红色的小瓶子,犹豫了片刻将里面的药水全部喝下;他看到她的面孔丧失血色,眼睛逐渐失去焦距;他听到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疯狂,就像玻璃与金属;她用不属于她的声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,他记得那语调中的冷酷与绝望:

“你也和我一样……对不对?!双子……你是离开的、还是留下的?告诉我……告诉我!!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喂、喂、你还好吧?醒醒!”

“醒醒!”

她醒来时,明亮的太阳刺痛了她的双眼。

“呃……”这是在哪?已经白天了吗?

模糊的视野中,她看到一头鲜艳的红发,她感到有人正晃着自己的肩膀。

“醒醒!”

“太好了,你醒了,我差点儿以为你死了。”

“什么……香——呃,不对。”她费力坐起身,揉揉眼睛。

眼前是一个小孩。

“你还好吧?突然从树上掉下来,吓死我了。你住在树上吗?”

是一个红头发,戴着草帽的小孩儿,个头儿不算高,穿着件白衬衫,叉腰站着。

她背靠着树干,又揉揉脑袋,头好疼,后背也疼。

我是眼花了吗?她心想,哪儿来的小孩儿,这小孩儿怎么跟香克斯长这么像,我是在做梦吗。

带草帽的红头发小孩歪着脑袋打量她,看上去有点疑惑。

“小朋友,现在是什……咳、咳咳咳……抱歉……” 她艰难地咳嗽起来,除了胸肺部的疼痛,连腰和腿也跟着疼。

“我带了水,喏,给你喝。”他把腰带上的皮革水袋解下拧开盖子递给她,“你还站得起来吗?”

她想对小朋友道声谢,但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。红头发小孩在一旁看着她喝水。

这小孩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她一边喝水一边心想,长得跟香克斯可真像,尤其是那头红发……不,不对,不对,仔细想想,其实跟他才不像呢。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,讨人喜欢,才不像那个胡子拉碴有酒瘾的大叔。

“哦,对了,”红头发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叫香克斯,你叫什么啊?”

“噗——咳、咳咳、咳咳咳……”她喝下一口差点儿没喷出来。

“你怎么突然喝呛水了!没事吧?……糟糕了,这下咳得更厉害了。”

这下确实更糟了,她双手撑着地,趴在地上咳嗽不停。

“你等着,我马上去找人来帮忙。”自称香克斯的小孩儿看上去有点慌张,他转身跑向海岸,一边跑一边挥手叫人。

“喂——巴基——快过来这边!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怎么可能,”蓝色头发的小孩子甩甩手,他有一只像马戏团小丑一样的红鼻子,“这鸟不生蛋的破荒岛哪来什么人,你肯定眼花了。”

“真的有,”香克斯拽着他的胳膊往刚才的树边跑,“我亲眼看见了。她突然从树上掉下来,然后咳嗽个不停。”

“哈?”

“我带你去。就在那棵树那边。跑起来,巴基,快。”

“就这儿?是不?我倒要看看哪来的——”

两个孩子拨开草丛。

树下空无一人,只有一瓶孤零零的水壶。

“哪儿来的人?!你又唬我!太可恶了,香克斯!”

“她刚才真的在这,我没骗你。”

“那在哪儿?你指给我看!要么就是她走了,要么就是你刚才在树底下睡昏头了!然后把树皮当个人。我看你马上就要老花眼了,就像雷利叔那样。”

“我才没看错!而且雷利叔不是老花眼,是近视眼!”

“是老花眼!”

“是近视眼!”

“老花眼!”

“近视眼!”

“老花眼!”

“近视眼!”

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头好晕。

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爬上她的身体,紧握她的心脏,让她双手发软。

她在地上躺了好长时间,还惦记着等刚才那孩子回来,要跟他说声谢谢。然而,等她再睁开眼时,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,唯有太阳还毒辣地悬在空中。

这又是哪儿?……

她感到身下地砖的坚实触感。这好像是某座小花园。这里绿意盎然,精心裁剪的矮丛中点缀着不同种类的玫瑰和鸢尾。拱绕的白色回廊和拥有华丽圆顶的建筑物穿梭其中。

她爬起身,捂着脑袋让头晕带来的恶心感渐渐褪去,她沿着花园精致铺就的白色地砖向前走了一段距离。才发现这座花园的丰富和宽阔程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,这种规模更像是王家园林,或者更夸张一点……

她沿着雪花石膏制成的台阶走到一处喷泉,在雕琢精致的白色石基上刻着一座宁芙仙子的雕像,泉水从雕像手捧的水壶中不断涌出,流落入清澈的水池。

喷泉下面站着一个人。

那又是谁?

她晕呼呼地眯着眼睛仔细看。那人背对着她,个子很高,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和丛中大朵的红色玫瑰相得益彰。

是香克斯。太好了,这回总算……

她跑几步上前,抬手拍拍那个男人的肩膀,后者转过身来,让她稍微吃了一惊。

“嘿,船长。你在这儿啊。你、你怎么打扮得像个公子哥儿一样,你——”

她看着他的脸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有一张香克斯的脸,毫无疑问,那就是香克斯的脸——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眼尾略向上挑,除了他没有左眼的三道伤疤之外——毫无疑问,那就是香克斯的脸。

可是、可是。她无意识向后退了几步,可她没办法把面前的人真的跟香克斯关联到一起,因为他的眼睛——那双透露着疲惫、冷漠和厌倦的眼睛。

眼前的男人未置一词,他只是转过身,用阴郁的目光打量着她。

“不、我、我——我认错人了,抱歉,先生。真对不起。再、再见。”

她转身就跑,一刻也不敢耽搁。

她跑过一丛玫瑰,在枝蔓丛生的鸢尾花丛里迷了路,她回头,惊异地发现刚才那个红发男人一直跟在她身后。

“站住。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
他拉住她的胳膊,可这样的触碰只让她觉得恐惧。

“你刚才说「船长」,你是不是——”

“夏姆洛克!”

贵族服饰的红发男子没能对她说完话,他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——另一道庄严而冷酷的声音。

——另一张香克斯的脸。

他又是谁?这个发型跟黄色月亮一样的人又是谁?他怎么也长得跟香克斯那么像?是这个世界疯了?还是我疯了?怎么人人都长了一张香克斯的脸?

她思维混乱起来,看着发型弯曲得像灯笼鱼挂钩一样的贵族男子一步步走到她身前。她对眼前的两个人感到困惑。

“父亲……”被叫做夏姆洛克的红发男人松了手。

这是他爸爸吗?他们是父子关系?

她还在辨明当前的情势,以及考虑跑路的机会,但弯月亮头型的男人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。

——她没能注意到他已经抽刀出鞘,那一刀如此的轻巧、迅速,随意到不像是夺人性命,只是随手赶飞一只虫子。

血液溅上了鸢尾花丛。

“这些花不能要了。”那位父亲冷冰冰地开口了,他看都没看她一眼,也丝毫不在意在自己儿子面前杀人这件事。“让它们把这些花拔了,重新栽吧……你怎么了,夏姆洛克?”

一道长长的伤口,从她左上锁骨一直劈砍到小腹,鲜血随着她的心跳从伤口喷出,将地砖染得湿滑。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。

她在看我。夏姆洛克无比确信。她在看我。为什么?

他始终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捏紧了双手。

为什么?她在看我。那双濒死的眼睛在看我。

“船……长……”

被注视的红发男人紧抿着嘴唇,他压下心中的冲动。那是假的,他告诉自己,那是假的。

“夏姆洛克,你在听吗?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
在血泊中,那双眼睛渐渐失去了生命的光泽。就像任何死掉的生物一样。

“夏姆洛克,你听好了。你要记住这个瞬间,这是我给你的第一课,庇护垃圾的人,比垃圾还不如——记住这点,夏姆洛克,永远记住,你绝不能像他一样……

“……绝不能!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