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酒吧里，俞冰手腕轻摇晃动着酒杯，偶尔小口抿着酒，脑子中还盘旋着江见山和“七重茧”没捋顺的疑点，她眉头微颦，迷迷糊糊地想着，“江晚纯和李敏的死亡是注意力被切割后的意外，可是江见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了秦晴？是为了灭口还是其他什么……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？”

俞冰感觉真相的拼图已经被拼出了完整框架，只是还差一两片空着，无伤大雅。可是，脑海中停不下来地搜寻着空缺拼图的信息，心里有个极轻的声音在感叹，“不对，好像有哪里不对”。

似乎这一两块拼图才是关键。

下一瞬，肩膀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腕拉住，一道温软的气息落至俞冰身侧，来人垂着眼，唇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，声音压得很轻，柔声低笑开口道：“果然是你！别一个人喝闷酒了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
俞冰抬眼，酒吧昏暗的光影在对方眉眼间慢慢落下。是从前她帮过的那名注意力案件被劫持者——纪时。

“是你？”距离上次旧港区的劫持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，眼前的人似乎换了个模样，纪时眉眼舒展，笑起来下巴微扬，从前的瑟缩和拘谨再也不见，她一身墨绿色缎面裙装，锁骨上托着一条银色项链，十分动人，对外宣称是摩尔集团的千金也不过分。

纪时指尖轻叩桌面，抬眸看向俞冰，“聊聊？”

“好。”俞冰点点头，踉跄两步，膝盖磕在桌腿上，从卡座里艰难地站起身，她跟随纪时的步伐，穿过几条安静的回廊，纪时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厚重旋转门。

旋转门一转，俞冰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一团暖调的暗金色里，空气里漂浮着说不上名字的新鲜花果香，还有烤黄油的味道，地毯厚重，踩上去像是踩在云朵上。

厅内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里，很奢侈。

杯碟轻碰的脆响，压低声音的商务交谈，还有某个角落里香槟软木塞“噗”的开启声，都是俞冰在视频中见过但是不熟悉的。

服务生笑意盈盈来引她们落座，递来两本一模一样厚重的纸质菜谱，俞冰翻开一页，没有预期中令人咋舌的信用点价格，甚至没有标注信用点的位置，她顺手就把菜单合上了。

这地方……不属于她。

纪时倒也没在意，自作主张替俞冰点了一份一样的。

室内光线柔和却不刺眼，墙面是有质地的银灰色，桌面铺着暗纹织料。邻座之间升起半面磨砂隔断，周遭身影能被彻底隔绝，小包厢里只有烤面包的香气裹着肉香慢悠悠散开，刀叉落上瓷盘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。

纪时将外套交给服务生，身子往椅被上一靠，指尖慢悠悠地转着眼前的红酒杯，忽然笑了。

她开口，语气松弛，像提起一段旧人类时代的陈年旧事，“我念书那会儿也来过一次。”

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，眼神略过俞冰似乎在追忆往昔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，“和室友一起，兼职攒了大半年的信用点，咬着牙来体验了一次。”

纪时目光落回眼前精致的餐盘，眼底浮起一层转瞬即逝的恍惚：“读书时候总觉得，只要毕业后努力工作，我早晚也能坐到这种地方。”

正菜还没上，桌上先摆了一碟沙拉，纪时随意叉过几片菜叶子，慢慢嚼着，语气很轻：“那时候真是天真烂漫，分辩不出一件东西你咬牙攒一攒和日常消费得起是两回事，人生总不能一直咬牙、一直背水一战过日子，那样太累了。即使够到了，也不是享受了。”

她的杯底轻磕桌面，一声闷响。

“俞冰，江晚纯的事情，别再查了。”

俞冰抬眸，视线直直对上她的眼睛，眉头不自觉地颦起来，警惕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江晚纯的事情？”

“我如今知道的事情很多”，纪时唇角浮起一抹公事公办的温和疏离，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：“旧港区的事情后，我被社会管理局特招成为舆论公关，报酬很惊人。”

“说起来，这件事还得谢谢你”，纪时指尖点了点自己领口的V字管理局标识，轻描淡写道，“因为这段特殊的经历，我被推成心渊的注意力管理形象大使，是社会管理局树立的优秀样本。所以日常工作中，有关心渊的舆论消息，好的坏的，我几乎都能接触到。”

俞冰垂着眼眸，指尖抵在微凉的桌沿，没有应声。她不喜这种被人暗中审视、提前看穿动向的感觉，但是她情绪收敛得极快，不外露半分，淡淡道：“那要恭喜你了。”

“谢谢”，纪时点点头，手里的红酒杯跟着微微晃动，“这份工作，我干得还不赖。”

“所以，江晚纯的事情，停下来吧”，纪时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算我求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