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,给我一个理由。”俞冰淡淡道,听不出情绪。
“李敏倒也罢了,可江晚纯的背后是摩尔集团”,纪时顿了顿,眼神扫视过周围,才继续劝解道,“阳光再普照的地方也有阴暗面,江晚纯属于那个地方,我劝你别犯傻,查可以,但是记得点到为止。”
俞冰喝了一口冰水,未置可否。
纪时了解俞冰的性子,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,抬手拿起手边红酒杯,随意瞥向俞冰手里通讯终端的七重茧画面,“你也是江见山的粉丝?她太太是我大学时最喜欢的老师。”
苏缕是大学教授,这是俞冰早就知道的事情,没什么特殊的。
纪时几杯酒下肚,眼睛亮晶晶的,似乎在怀念:“你大概不知道吧,苏教授是我少女时代的偶像,她深耕最前沿的理论研究,敢碰旁人不敢踏足的领域,思维激进大胆,据说苏教授才是注意力伦理社团的真正创始人。”
“注意力伦理社团?”凉意顺着小腹一路漫上俞冰的四肢百骸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注意力伦理社团,它是臭名昭著新纪元学会的前身。新纪元学会明面上打着维护人类公共福祉的旗帜,背地里的纲领却一个比一个激进——“自由飘散的注意力是暴力的温床,必须被精准管理”、“原始的注意力基因已不符合新人类时代需求,我们要对其进行修正”,对不完美的婴儿进行优化淘汰、用技术手段强行干预生育选择……那些理念随便拎出来一条,都会被判反人类罪。
而苏缕——那个带着金丝眼镜,说话柔声细语,笑起来甚至有几分羞怯的小女人,就是这套理论体系的奠基人,是所有研究的引路人,是整套推导逻辑的灵魂领袖。
竟然是她!
俞冰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,尖锐的指甲顶在掌心,划出深深的血痕。
那七重茧……根本不是江见山的作品,他不过是苏缕的提线木偶罢了。
错了!一切全错了!
如果凶手是这个一手创建了新纪元学会整套激进理论的女人,那么七重茧根本不是简单出于商业利益的注意力人体实验,而是一整套逻辑完整、自洽,甚至在她眼中堪称崇高理想的反人类实验。
俞冰的手指在通讯终端上快速纷飞,她翻遍了几乎所有的公开信息,也没有找到新纪元学会和苏缕的有用信息。
公开文献、学术记录、新闻视频,什么都没有,苏缕的信息被擦除的很干净,甚至连新纪元学会的信息也不过是只言片语介绍,“这是某个极端危险社团”。
或许,出于对普通民众的保护,社会管理局进行过数据清洗,只留下正向有用的信息。那些内部纲领和信息,一条都搜不到。
俞冰也是偶然间听人提过。
而且根据纪时的描述,苏缕并不是新纪元学会的正式成员,她机敏地以学者身份游离在学会之外,或许这也是她从未被社会管理局盯上的原因。
俞冰的心和屏幕一同熄灭,心却快速跳起来。她很清楚,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息,只是被封存了。可是所有的信息都会被归档到一个地方——心渊的档案管理室。
俞冰一把扣住纪时的手腕,目光灼灼:“你现在是社会管理局的人,有内部权限!跟我去心渊档案室。”
“嗝”,纪时来之前还应酬了几顿,当下因为放松有些神志不清,她的叉子在空中停了几秒钟,愣了一眼,随即试图甩开俞冰,“你、你疯了啊!那是违规的!我会被训诫的!”
“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江晚纯和李敏,还有秦晴找出真相。”俞冰没松手。
纪时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她沉默了半响,将叉子放回桌上,抬头盯着俞冰,那双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眸中,有一种她似曾相识的东西,纪时在旧港区见过。
“我欠你一个恩情,”纪时闭了闭眼,声音很轻似乎下一秒就要反悔,“这次就当还了。”
纪时站起身,拿餐巾擦了擦指尖,抓起俞冰的胳膊,“那就别在这里坐着了,我知道附近可以深潜的临界点在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