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太像是寻常人能请得动的那种。”
“哦”,俞冰简单应了一声,“所以,贺希濂到底干了什么?”
保镖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他看了一眼俞冰的表情,误会了她的担忧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好心的规劝:“俞小姐,贺先生那种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用一种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,“很麻烦。”
俞冰转过头看他。
保镖看她好像没听明白,上下打量了俞冰一眼——素着脸,眉眼干净,一套黑色连帽衫,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,看着像未出校园的大学生。
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,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那种语重心长:“俞小姐,我知道贺先生长得确实吸引人……但你还年轻,不要光看脸。他那种人,做的事很危险,每天都游走在悬崖的边缘,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。”
俞冰转过头看他。
保镖以为自己猜中了小姑娘的心思,语气放得更缓,带上了几分诚恳:“他背景……很复杂,不是像您这样的女孩该沾染的。”
俞冰愣了一秒,反应过来保镖在说什么。
他以为自己是贺希濂的小女朋友。
俞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声音清冷却带着笑意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别误会,”她朝贺希濂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十分认真地在撇清这桩无聊的绯闻,“我会不跟你们老板姐姐抢人。我不喜欢贺希濂。”
保镖的表情僵了一瞬,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:“老板跟贺先生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俞冰脚步顿住,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诧异:“我以为他在以色侍人。”
保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。
俞冰垂下头,语气还是点不可置信:“他那张脸,张扬成那样,又会拿捏女人心思——居然不是吃这碗饭的?”
空气静默了几秒钟。
保镖有些窘,抬手蹭了蹭鼻尖,声音地低了下去:“其实……头一回见贺希濂,我也怀疑过。”
不过,保镖似乎觉得有必要替自家老板的合作对象稍微澄清一下,清了清嗓子认真道:“贺希濂和我们家老板认识,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。”
保镖一边引着俞冰往地下车库的黑色车前走,一边简单说明了来龙去脉。
“之前贺先生有一笔交易出了岔子,对方想要他的命。”保镖拉开车门,等俞冰坐进去,“我们老板把他保了下来。后来他替老板收集过一些商业上的情报,一来二去就有了点往来。”
俞冰坐在后座,点了点头:“所以他只是个掮客?一个长得很好看的掮客?”
“差不多。”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这次是老板遇到点麻烦,需要一个深潜猎人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。
“所以,贺先生把您引荐过来。”
俞冰想了想,又问:“那他把我引荐给你们老板,收了多少信用点?”
保镖尴尬地沉默了一下,有点难以启齿:“没多少……就是把之前欠老板的账都清了。”
俞冰咬了咬牙:“用一个人情,换这么多信用点,那我还挺贵。”
“老板姐姐早说啊。”她撑着下巴,偏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,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遗憾,“早知道我自己直接跟她谈,省得让贺希濂那个掮客赚差价。”
“格林酒吧”里,贺希濂这边顺手从路过的托盘上端了杯酒,挤进一群年轻女孩中间,露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,小姑娘们被他几句话逗得前仰后合,其中,还有大胆的小姑娘往他肩上靠。
“这个红珊瑚耳坠很适合你。”贺希濂借着拥抱的姿势,余光扫向身后。
刚才那个守在门口的人转到了吧台边。
三点钟、八点钟方向,有人正靠过来。
他回头那一瞬,闪烁的灯光,正好照亮其中一个人的脸。
深灰色夹克,右手始终不自然地垂着,像故意放在那里。裤袋微微鼓起,撑出一道不起眼的弧度。
那人没有东张西望的假动作。甚至在灯光再次亮起时,平静地和贺希濂对上了目光。
没有丝毫慌乱失措。
一股惊惧,随着纷乱的音浪,排山倒海地压向贺希濂。
“咚咚咚”,震耳的音乐声里,他怀疑自己听见了失序的心跳声,每一下都敲得人心慌。
余光里,其他几道影子靠得更近了。
贺希濂脚步不停,身后的人员跟着他的节奏,忽快忽慢。
下一瞬,他猛地提速,整个人像拉满的弓骤然弹出去。走廊尽头,那座巨大的旋转楼梯正缓缓转向下一层。
“站住!”身后传来大声的呼喝。
追击的脚步声像是密集的鼓点,越逼越近。
贺希濂瞅准机会,单手攀上旋转楼梯的最后一节台阶,巨大的楼梯像是霸王龙的骨架,缓缓绕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碾压声。
他整个身子悬空晃了晃,腰腹用劲儿,借着荡起的惯性,将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。
晃动中,掌心刮到了金属支架,嗤地划开一道口子,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腕淌下来,滴滴答答。
贺希濂倒吸一口凉气,一点点挪上去。
回头,那些人还站在下面,他刚跳上来的位置。
楼梯越转越远,脚步声被暂时甩开。
他从卫生间换了一套工作人员衣服,耳麦线从领口顺进去,帽檐拉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低着头,在回廊中绕了一大圈。
要离开“格林酒吧”,必须经过一楼大厅。
刚拐过走廊,贺希濂便猛地刹住脚步,前方三四道身影已经,堵住了去路。
正要回身,一截冰冷的金属质感顶上了他的后腰。
耳畔响起一声极低的男声:“贺先生?主人有话问你。”
星光顶闪了几下,随着音乐切换成黑色的迷雾。
贺希濂靠着墙,慢慢吐出一口气,嘴角挂着一副不怎么认真的笑:“你们跟了我好几天,还以为今天下午甩掉了。”
没人回应他。
“到底找我干什么?”贺希濂抬起眼,语气懒散,眼神却是冷的。
黑暗里有个声音开了口,不急不缓,比他沉得住气:“一个月前,云巅大厦保险柜失窃的那晚,你在哪里。”
“一个月前?”贺希濂无辜地眨了眨眼睛,“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想不起来了?”对方没跟他废话,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注射器,针尖对准了他的太阳穴,轻推了一下里面的荧光色液体,“这是注意力神经阻断剂,几毫克下去,就能让你变成废人。”
“给你提个醒”,男人声音不大,“城市边缘的小旅馆”。
针尖的凉意贴上皮肤的瞬间,贺希濂眼睛的迷茫顿时清醒。
“那晚啊。”他歪过头,笑意在暗处加深了些,“……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谁派你们来的?!”
驾着俞冰的黑车平稳地驶出城区,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。
夜色越来越深,城市的灯光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。俞冰被蒙住了双眼,车子拐进了一条私有化区域,两侧的法国梧桐修剪得整整齐齐,树影在车灯下摇曳如鬼魅。
车道尽头,一栋三层别墅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,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的落地窗里透出来,像是深海里亮着的一盏灯。
大门缓缓打开,车子驶入,停在了正门前。
保镖下车为俞冰拉开车门,解开她的眼罩,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俞小姐,到了。”
夜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吹过来,俞冰拢了拢外套,迈步走进去。
“俞小姐,你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