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出现一道身影,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脊背绷得笔直,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拢在袖筒里置于腹前,步子迈得匀匀的,不紧不慢走来。
边扬看向眼前这位孩童:“请问你是?”
孩童不等边扬问完,面无波澜地道: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“哈?”边扬瞪大眼睛。
“外伤需急治,迟则易溃。”孩童边摇头晃脑边道,“公子近几日的伤药都是我换的。”
“这样啊,”边扬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那就麻烦弟弟啦!”
孩童抬手拆布条,布条从伤口上撕下来时,边扬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有些疼,公子你忍忍。”孩童将拆下的布条搁置一旁,打开青瓷小瓶,挖出一块乳白膏体擦伤口上。
“无妨。”边扬眉眼弯成月牙,笑道:“还不知弟弟如何称呼?”
“银鹊。”银鹊回道,“救公子的人是我阿姐。”
“原来你是神医姐姐的弟弟啊!”边扬打量了一下银鹊,“不过弟弟你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老成?”
银鹊收起药瓶,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依旧绷得紧实,吐字刻意放得缓慢,带着学堂先生讲学的腔调:“公子此言差矣,不学礼~~无以立~~行事当有规矩~~神色当存肃静~~岂能效市井顽童,耽于嬉闹?”
说罢,银鹊又轻轻晃了晃脑袋,回味方才的引经据典,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瞬,又被他猛地抿住。
这稚嫩的嗓音,老成的语气,一个字转好几个弯的腔调以及呆滞的眼神。
边扬的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
“你刚刚是不是偷笑了?”银鹊蹙眉道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边扬连忙摆摆手,“我觉得,你说的,嗯…还挺有道理。”
银鹊得意地点点头。
离开时,银鹊依旧负手,迈着规整的步子,口里抑扬顿挫地吟哦几句诗,尾音拖得略长:“伐木~丁丁~~鸟鸣~嘤嘤~~出自~幽谷~~迁于~乔木……”
边扬目送边走边掉书袋的银鹊离开,心道:“这弟弟真有意思。”
在此地养病期间,边扬时不时出去溜达几圈,对这片地界已熟稔于心。
此地名唤忘忧山庄,前傍水背靠山,房屋散落于中央,四周田地环绕。村民们大多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衣食自足,邻里情浓胜亲。
“冰糖葫芦哟——”
一小贩扛着扎满糖葫芦的草垛,浑厚的吆喝声慢慢悠悠荡开:“酸甜开胃的冰糖葫芦——”
吆喝声惹得边扬侧目,凑至冰糖葫芦前,眨眼问:“老伯,这糖葫芦怎么卖?”
“一文钱一串,咱家冰糖葫芦可都是现做的,新鲜得很嘞!”小贩回道。
“那给我来两串。”边扬掏出两文钱。
“哈哈哈,客官拿好,要是喜欢下次再来!”小贩笑得爽朗,接过铜钱,将包好的冰糖葫芦递至边扬手中,继续边走边吆喝:“冰糖葫芦哟——”
边扬揣着糖葫芦,瞧见蹲在院门的银鹊,上前在他身旁蹲下,将糖葫芦举至银鹊眼前。
银鹊瞬间眼神炽热地看向边扬:“给我的?”
边扬嘴角上扬,点头回应:“嗯哼。”
“谢谢大哥哥。”银鹊欢快地接过糖葫芦,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悦,当然,不包括那万年不变的呆眼。
“果然还是个孩子。”边扬心道。
于是乎,一大一小蹲在门前啃糖葫芦。
“弟弟,那个你阿姐平日都在何处?”边扬突然偏头问。
“医馆。”银鹊看向边扬,眼神中带着探究,“问这个做甚?”
“弟弟你看我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,这不想说跟你姐姐道谢,”边扬回,“要不是你姐姐的救命之恩,我也活不到现在……”
说着说着,边扬低头,仿佛要自己的手盯穿。
银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既然如此,看你这么诚心和糖葫芦的份上,我就带你去找阿姐吧!”
银鹊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,回头:“走吧。”
“谢谢弟弟!”边扬眼神一亮,连忙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