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南朝。
边关烽火急报随着雪片飞入皇城,城外西陵铁骑压境,号角声如闷雷滚过大地。百姓们流离奔逃,哭嚎声传遍大江南北,唯独传不到九重深宫之中。
金銮殿后,丝竹靡靡,笙歌绕梁。暖阁内燃着名贵的降真香,氤氲缭绕,掩去了宫外所有的肃杀。舞姬身着轻纱罗裙,腰肢款摆,随靡靡之乐翩然起舞,步步生莲,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。
高坐玉榻之上的君王,斜倚锦垫,怀中拥着绝色妃嫔。桌案上摆满珍馐玉食,琼浆佳酿,佞臣宠姬围坐两侧,谈笑风生。
无人敢提边关战事,无人敢奏山河危局。偶有忠臣冒死闯入殿中,伏地泣奏敌军已破三城,边军节节败退,恳请陛下即刻停乐,临朝议事,调兵遣将。
君王却只是懒懒抬眼,眉宇间满是不耐,挥了挥手便命侍卫将人拖下去,淡淡一句:“区区边寇,何足挂齿?自有守将抵挡,莫扰了朕的雅兴。”说罢,又转头与美人笑语。
宫墙之内,是夜夜笙歌、纸醉金迷;宫墙之外,是狼烟四起、山河飘摇。铁骑渐近,国门将破,江山社稷悬于一线,而端坐龙椅的君王却沉溺于温柔乡中!
何其可悲!
不过半月,敌军一路长驱直入,很快兵临皇城之下。
城外铁甲如潮,围城之势铺天盖地,厮杀呐喊日夜不绝,破城已是朝夕之间。城内百姓人心惶惶,扶老携幼聚于长街,跪在宫门前,哭求君王登城督战,与都城万民共存亡。
谁料金銮殿内的天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暗中召集心腹近臣,打定主意弃万民于不顾,南迁逃命。
消息悄然传入京中各大世家高门,那些名门望族一心只想保全自家门第,一夜之间,各大世家的车马络绎而出,追随御驾,一路向南疾驰而去。
身后的百姓们哭天抢地,然而那些高门世家之人端坐车中,垂下车帘,冷眼漠视,没有半分停留之意。
沈府,书香门第。
此刻府中气氛低沉,一位男子脸上尽是哀求与忐忑之色:“洲儿,如今局势危急,已是自身难保,一起走好吗?”
“沈怀瑾,你有没有心?”叶雪洲一脸难以置信和愤怒,喝道,“为什么每次出事你总想着退缩?总想着逃跑?”
“我只是希望能保全整个家……”
“呵,那百姓呢?”叶雪洲气在头上,指着窗外冷笑道,“百姓的哭声你听见了吗?奄奄一息的流民你看见了吗?你怎么能狠心丢下他们独自逃跑的?”
“洲儿,你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的……”沈怀瑾低低道。
“你够了沈怀瑾!”叶雪洲打断道,“能不能别那么懦弱?男子汉大丈夫,你那么多书读狗肚子里去了吗!”
沈怀瑾急红了眼,提高音量:“我只是想保全家有错吗?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。”
“家?”叶雪洲反问,望着沈怀瑾的眼睛轻轻道,“没有国,何有家?”
“要走你自己走。”叶雪洲披上战甲,提着红缨枪头也不回的望外走。
沈怀瑾看着她的背影,赌气道:“走就走!”
南驰的车马渐行渐远,西陵敌军攻破皇城,百姓无路可退。叶雪洲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,凌乱的青丝贴在沾满血污的脸颊上,双眼凛如寒刃。
叶雪洲孤身立在道中,眼前是蜂拥而至的敌军,周围是纵横交错的尸身,身后是瑟瑟发抖的百姓。她声线沙哑,却掷地有声:“皇城可破,社稷可倾。欲屠我百姓,先踏我尸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