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还在颠簸。

王八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在打盹，可手指头一直在裤兜里抠这抠那的不安分。从刚才那场争执之后，他就没说过话，但脑子里一直没消停过。

真的假的？到底是真的假的？

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十几遍，从第一眼的印象到拿在手里的感觉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回想那帛书的边角有点毛，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，纸面发黄，但不是做旧的那种黄，是正儿八经年深日久沤出来的颜色。上面的线条是拿毛笔画的，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，有些地方又细得像头发丝，画图的人手很稳。

可万一就是做旧的呢？

万一这姓马的爷爷，是个老狐狸呢？

王八想得脑仁疼。

他偏过头，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阚小少。

这家伙居然睡着了。

脑袋歪在窗户上，红帽子扣下来遮住半张脸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呼吸均匀得跟在家里床上似的。王八盯着他看了三秒，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蹿上来——胖爷我在这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，你倒好，睡得像头死猪。

他用胳膊肘使劲捅了过去。

“喂！”

阚小少的身体被捅得一歪，脑袋从窗户上滑下来，帽子差点掉地上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珠子转了两圈，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。

“小白，快起来，别睡了。”王八把脑袋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，但压不住那股着急的劲儿，“你说这张地图到底是真是假？”

阚小少坐直身体，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发出咔的一声脆响，然后才抬起手，把帽檐往上推了推，露出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。

他没急着说话。

他在王八脸上扫了一眼——那张胖脸上写满了“你快告诉我答案”几个字—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“虽然不知道这张地图是真是假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但是这张帛书一定是真的。”

王八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
阚小少伸手比划了一下，“那帛书的材质，确实是五十年前的造物。”

他的眼睛眯了眯，像是在回想之前摸帛书时的手感。

“和我太爷爷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。”

王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

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，在空中顿了顿，然后猛地往大腿上一拍——

啪！

声音响得前面几排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。

王八顾不上那些目光，脸上的肉都挤到一块儿去了，笑得像捡了金元宝，他压低声音：“那这地图八成也是真的！你不早说！”

他伸出手指头戳着阚小少的肩膀，一下比一下用力：“害我这么，这么忧心中中的，你知道胖爷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？吃不好睡不好，做梦都在想这事儿，你倒好，早看出来了也不吭声！”

阚小少被他戳得肩膀直晃，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。

他伸出手，按住王八那只还在戳的手指头，一字一顿地纠正：“是忧心忡忡。忡，不是中。”

王八的手被他按住，动不了，嘴可没闲着：“管它是中还是冲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。你倒是早说啊！”

阚小少松开他的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帛书是真的，不代表上面画的地图是真的。”

王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。最后只能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这话，之前说过了，就不能让我想点好的？”

阚小少勾了勾嘴角，没接话。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王八的手指头在大腿上敲了敲，又敲了敲，最后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那你说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阚小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，遮住半张脸，声音从帽子底下飘出来：“既来之则安之。我们再跟几天，如果还是找不到，就自己找。”

他顿了顿，帽檐底下露出半只眼睛，朝王八眨了眨。

“地图的关键信息，我已经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