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八愣了一秒。

然后他的嘴慢慢咧开，从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白牙。他伸出右手，大拇指竖得笔直，往阚小少眼前一杵。

“厉害。”

他把那两个字拖得老长。

“胖爷我就佩服你这一点——记忆力好，还蔫儿坏，但是坏得让人放心。”

阚小少还没来得及接话，前排突然炸开一声喊——

“快看！那里有个村落！”

那声音又尖又高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王八和阚小少同时抬起头，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往车窗外看去。

远处的山坳里，云雾缭绕间，确实有什么东西。

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，灰蒙蒙的，和山体的颜色混在一起。但随着大巴往前开，那团影子渐渐清晰起来——是房子。一座连着一座的房子，黑瓦白墙，错落有致地铺在半山腰上。屋顶上有炊烟升起来，细细的几缕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
云雾从村子旁边流过，把那些房子裹进去，又吐出来，像海浪拍打礁石。村子就在云海里若隐若现，一会儿露出一角屋檐，一会儿又只剩下一个轮廓，看得人心里发痒。

“还真是个村子！”

“这么大个村子，刚才怎么没看见？”

“山坳里藏着呢，转个弯就冒出来了。”

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，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人们纷纷扒着窗户往外看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

王八也把脸贴在窗户上，挤得鼻子都扁了。他盯着那村子看了半天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，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。那村子看着挺正常的，房子是房子，炊烟是炊烟，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隔膜感。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。

他正要开口问阚小少，后面已经有人抢先说了。

“时间也不早了，我们去那里过夜吧！”

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
“对对对，去那儿过夜！”

“我可不想再在荒郊野岭过夜了，前两天睡帐篷睡得我腰都直不起来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好歹有个床，有个热水！”

紧接着是好几个人一起附和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。

王八把脸从窗户上挪开，扭头看了一眼阚小少。

阚小少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窗外那个村子，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
前排，马飞天也站了起来，一只手扶着椅背，一只手撑着窗户框，眯着眼睛往远处看。他的眼睛本来就小，这一眯，只剩下两条缝。他就那样看了很久，一动不动的，像一尊雕像。

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。

马飞天终于收回目光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太阳已经偏西了，挂在山头上面一点点，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暖洋洋的黄。再过一两个小时，天就该黑了。

他重新坐回座位上，把帽子摘下来，又在光脑袋上摸了一把。

“行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“我们就去那儿过夜。”

大巴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，像是也在附和这个决定。车轮碾过山路上的碎石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朝着那个云里雾里的村子驶去。

王八把脸又贴回窗户上，盯着越来越近的村子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

这地方，该不会是鬼村吧？

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
瞎想什么呢，大白天的，哪来的鬼。

可那个念头就像钻进脑子里的虫子，怎么也甩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