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沐幼的耳朵猛地竖起来——脚步压得很轻,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,刻意不发出声音,但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,再轻的脚步声也逃不过她的耳朵。
她一把抓住郑安的胳膊。
郑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刚要开口问,就看见沐幼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——嘘。
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,朝厨房另一头瞥了一眼。
郑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是窗户。
他明白了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厨房,绕过中间的案板,躲开地上堆着的土豆麻袋。沐幼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像是脚底长了眼睛,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。郑安跟在她后面,有样学样,但脚步还是有些慌乱。
窗户是木框的,不大,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。沐幼伸手推了推——动了。没锁。
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是一片空地,离地面大概一人多高。黑漆漆的,看不太清底下是什么,但高度不算危险,跳下去应该没问题。
她没犹豫。
一只手撑住窗框,身子一缩,整个人就钻了出去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一只猫。脚先探出去,在墙上蹭了一下找着力点,然后手松开——
落地。
轻微的闷响。
她膝盖一弯卸掉了冲力,稳稳站住。
抬头,窗口探出郑安的脸,惨白惨白的,在月光下像一张纸。
“快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郑安咬了咬牙,笨拙地往窗台上爬。他的动作比沐幼慢得多,也笨得多——一条腿先跨出来,在墙上蹭了半天找不到着力点,另一条腿卡在窗框里,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挂在窗户上。
沐幼在下面看着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不是怕他摔。
是怕他弄出动静。
“松手。”她用气音说。
郑安没松,双手死死扒着窗台。
“松手!”
郑安终于松了。
他摔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,比沐幼刚才的声音大多了。整个人趴在地上,脸先着地,啃了一嘴泥。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,揉着膝盖,揉着下巴,但好歹没叫出声。
沐幼没理他。
她贴在墙根,竖起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。
脚步声停了。
那两个人应该已经进来了。
她拽起郑安,两人贴着墙根,尽量把自己缩进阴影里。
就在这时,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。
旅馆的后面,居然是一片池塘。
不大,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。水很清,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,像一面暗色的镜子,倒映着天边那几颗稀疏的星星。水面平静得几乎没有一丝波纹,偶尔有夜风吹过,才泛起细细的涟漪。
池塘边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几片烂菜叶,两根蔫了的葱,还有几片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碎叶,泡在水边的泥地里,已经开始发烂发臭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沐幼的目光扫过那些碎叶,心里有了猜测。
这片池塘的水,应该是洗菜用的。
她蹲下身,靠近水边。
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泥沙和几块圆溜溜的鹅卵石。她伸出手,用手掌舀起一点水,凑到鼻翼下面。
闻了闻。
她的眉头皱起来。
那种气味又出现了——和旅馆里的茶水一样,和那些饭菜一样,和小摊上的烧饼包子一样。很淡,淡到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,但逃不过她的鼻子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苦涩,又像是某种腐烂东西的腥气,混在一起,若有若无。
她把水倒掉,在手心里甩了甩,站起来。
“不能喝?”郑安问,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沐幼摇了摇头。
郑安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是要把所有的失望都从肺里挤出来。
“沐幼!”郑安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,“那边有条河!河对面好像种有蔬菜!”
他伸手指向池塘的另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