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幼站在那里，盯着那片晃动的黑影看了很久。

月光太暗，距离太远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但那片影影绰绰的轮廓，那些此起彼伏的动静，像是一根羽毛在她心里轻轻挠着。

她想了想。

“我们过去看看。”她压低声音，侧过头对郑安说，“记得轻点，别发出声音。”

郑安紧张地点头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咽了一口唾沫，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攥紧。

两人放轻脚步，朝那片黑影的方向摸过去。

脚下是松软的泥土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沐幼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落得很稳，脚尖先着地，再慢慢放下脚跟，像一只在夜间捕食的猫。郑安跟在她后面，学着她的样子，但还是时不时踩到几根枯枝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每次发出声音，他就浑身一僵，紧张地四处张望，确定没动静了才敢继续走。

越靠近，声音越清晰。

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，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但越往前走，那些声音就越分明——

咯咯哒。

嘎嘎。

咯咯咯——

是鸡鸭的叫声。

不是一只两只，而是一群。混在一起，此起彼伏，偶尔还夹杂着扑棱翅膀的声音和踩踏地面的杂沓声。

郑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他的步子加快，差点就要跑起来。沐幼伸手拦住他，朝他摇了摇头。郑安这才压下那股冲动，放慢脚步，但那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——眉毛扬起来，嘴角咧开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两人摸到一片篱笆旁边。

篱笆后面，是一个简易的棚子。用木棍和竹片搭起来的，顶上盖着茅草，四周用破布和编织袋围着，漏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洞。

透过那些洞，能看见里面挤满了鸡鸭。

灰的、白的、花的，有的蹲在地上打盹，有的走来走去，有的把头埋在翅膀里。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去，在它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
郑安的呼吸都粗了。

他转过头，用气音对沐幼说：“沐幼，是活的鸡鸭！你快看看，能不能吃？”

沐幼没急着回答。

她在棚子周围转了一圈，最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停下来。那里堆着一小堆鸡鸭的粪便，新鲜的，还没干透。

她蹲下来，用手指沾了一点。

凑到鼻翼下面。

闻了闻。

她的眉头皱起，又松开；再闻，再松开。

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扬起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没问题。”她抬起头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，“可以吃。”

郑安听了，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
他的眼眶又红了——这一晚上，他眼眶红了两回。第一回是见到能喝的水，第二回是见到能吃的肉。

“我去抓！”他的声音都劈了，压都压不住。

他撸起袖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弯着腰，轻手轻脚地朝棚子摸过去。

第一步，没事。

第二步，没事。

第三步——

他的脚踩到一根枯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