篱笆不高。
就是用一些胳膊粗细的木棍随便扎起来的,歪歪扭扭的,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,缝隙大得连个人都能钻过去。木棍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干巴巴的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沐幼走上前,伸手按了按其中一根木桩。木桩晃了晃,根部已经朽了,稍微用力就能拔出来。
“能过。”她压低声音说。
郑安跟在她后面,看着那排稀稀拉拉的篱笆,难得地挺起了胸膛。这篱笆确实不高——也就到他胸口的位置,对他这种笨手笨脚的人来说,总算不用翻窗那样狼狈了。
沐幼侧身,轻轻巧巧地从两根木棍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。她的身子很软,像一条鱼,几乎没碰到任何东西。
郑安就没那么优雅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撑住一根木桩,抬起腿想跨过去。可腿抬得太高,脚被自己的裤腿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沐幼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郑安趔趄了两步才站稳,脸都红了,好在天黑看不清。
“小点声。”沐幼松开手,语气里没什么责备,只是提醒。
郑安点点头,这回老实了,学着她的样子侧身从缝隙里挤过去。虽然还是蹭掉了几片枯叶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但总算没闹出大动静。
两人穿过篱笆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条小河横在面前。
不宽,也就三四米的样子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,静静地流淌,偶尔能听见轻微的水声,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。
河边长满了杂草,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,枝叶伸到水面上,在夜风里微微摇晃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,混着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香。
沐幼走到河边,蹲下来。
河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沙石和一些水草的影子。她伸出手,用手掌舀起一捧水,凑到鼻翼下面。
闻了闻。
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。
那种气味——
没有。
那种苦涩的、腐烂的、若有若无的气味,没有了。
她又舀起一捧,再闻了闻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河水的清冽,混着一点点泥土的气息,干净得像山泉水。
她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那是从进了这个村子之后,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表情。
“郑安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,“这里的水没问题。把水壶拿出来,装水。”
郑安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。
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,睁得像两颗桂圆,嘴巴也张开了,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没、没问题?”
他的声音都在抖。
沐幼点点头。
郑安站在那里,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不是要哭,是那种——饿了整整一天,渴了整整一天,以为自己可能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的时候,突然发现眼前有一捧能喝的水。
那种感觉。
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连背包的拉链都拉不开。他低着头,使劲拽,拽了两下才拽开,从里面掏出两个水壶——一个是他的,一个是沐幼的。
他蹲到河边,把水壶按进水里。
水咕嘟咕嘟往里灌,那声音在他听来,比什么音乐都好听。
水壶装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