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幼回到河边。

河水还在静静地流淌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，浮在水面上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她蹲下来，盯着水里看了几秒。

鱼。

刚才装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——几条巴掌大的鲫鱼，在水草间游来游去，偶尔浮上来吐个泡泡，嘴巴一张一合的，浑然不知有人在打它们的主意。

沐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，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。她没有急着下手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，看准了鱼的游动路线。

然后她动了。

手伸进水里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水花溅起来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又落回去。等她的手从水里抽出来的时候，指缝间已经夹着一条拼命甩尾巴的鲫鱼。

她把鱼往岸上一甩。

鱼落在草地上，蹦了两下，就不动了。

沐幼如法炮制，又抓了好几条。那些鱼躺在草地上，银白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
她站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。

杀鱼。

她蹲在河边，把鱼按在一块石头上，刀锋划过鱼腹，剖开，掏出内脏，就着河水洗净。动作很熟练，刀法很稳，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。鳞片被她刮下来，漂在水面上，又顺着水流漂走，亮晶晶的，像一片片碎银子。

把鱼都杀好洗净，她才站起来，朝郑安那边走去。

郑安已经把火生好了。

那片隐蔽的角落确实选得不错——几棵大树后面，背靠一个小土坡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火光。他用枯枝和干草搭了个小火堆，火苗舔着木柴，噼啪作响，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。

看见沐幼走过来，郑安眼睛一亮，赶紧站起来。

“鱼！”

他接过沐幼手里的鱼，凑到眼前看了看，咽了口唾沫。这些鱼都肥嘟嘟的，在火光下泛着油光。

他早就用树枝做好了烧烤架——几根粗树枝插在地上，上面横着两根细一点的，刚好能架住鱼。他把鱼一条一条穿在树枝上，穿得很认真，每条鱼都穿得整整齐齐，然后架在烧烤架上。

火苗舔着鱼身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鱼皮慢慢变黄，变焦，冒出细小的油泡。香味飘出来，混着柴火的烟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郑安盯着那些鱼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
沐幼也在旁边坐下，看着火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。

烤了一会儿，郑安伸手想翻鱼，被烫了一下，赶紧把手缩回来，放在嘴边吹。他换了个姿势，用两根树枝当筷子，小心翼翼地把鱼翻了个面。

焦黄的那一面朝上，香气更浓了。

郑安的肚子咕咕叫起来，叫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哈喽，晚上好。”
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郑安浑身一僵，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地上。他猛地转过头，瞪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两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。

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，戴着红色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但他嘴角那点笑意，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后面跟着一个微胖的男人，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——两只鸡。活的，还在扑棱，被他揪着翅膀，动弹不得。

“可以让我们加入吗？”

阚小少的声音很轻松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
郑安愣在那里，嘴张着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沐幼抬起头，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
她的目光在阚小少和王八的脸上停留了一秒，又扫过王八手里那两只鸡，最后落回他们脸上。

很平静。

没有惊讶，没有慌张，甚至没有意外。

“坐吧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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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往回拨半小时。

阚小少站在厨房的窗户边，一动不动。

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，把他半个身子照成银白色。他就那样站着，看着楼下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。

直到他们翻过篱笆，朝河对岸走去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阚小少动了。

他单手撑住窗台，轻轻一跃，整个人就翻了出去。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，膝盖微微一弯，就卸掉了全部力道。

王八跟着往下跳，动静就大多了——咚的一声，落地时还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
两人摸到河边。

河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。王八蹲下来，盯着那水看了两秒，实在忍不住了，直接伸出双手，捧起一捧水就要往嘴里送。

“别喝。”

阚小少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决。

王八的手停在嘴边，水从指缝里漏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一脸不解，“我看他们就是直接喝的，应该没关系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