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子撸上去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条手臂。
没有。
没有红色的胎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大片疤痕。
那疤痕触目惊心——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,皮肉翻卷过又愈合的痕迹,坑坑洼洼,凹凸不平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,硬生生扯落了一块肉。疤痕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,泛着暗红色的光,在灯光下看着格外瘆人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徐一泺的手僵在那里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疤痕,瞳孔微微颤抖,嘴唇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佘戈的脸色沉下来。
他猛地一使劲,把手臂从徐一泺手里抽回来。动作有点大,袖子落下,遮住了那片疤痕。
“我小时候被狗咬过。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不悦,“扯落了一块肉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徐一泺,一字一顿。
“但是,我确定,我手臂上没有任何的胎记。我真的不是你哥。”
徐一泺站在那里,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,空空的,悬在那里。
但他还是不信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又想去抓佘戈的胳膊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你一定是我哥……”
佘戈往后退了一步,眉头皱得死紧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这位客人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走了过来。她系着灰扑扑的围裙,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,是昨天接待他们的那个服务员。
她走到两人中间,挡在佘戈前面,看着徐一泺。
“你真的认错人了。”她的语气不冷不热,但很肯定,“佘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。他一直在村子里,从没有出去过。”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徐一泺,没有躲闪。
徐一泺愣住了。
他看看那大姐,又看看佘戈,又看看那大姐。
他的手慢慢落下来。
然后,他的腿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。
那凳子发出一声闷响,晃了晃,稳住了。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像一滩烂泥,肩膀垮着,脑袋垂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绝望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,谁都能看出来。
众人见事情已经明了,没什么可看的了,便四处散开了。有人端着粥碗回到自己桌上,有人拎起包往外走,有人低头看手机,刚才那场热闹,转眼就被抛在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