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还没亮透,阚小少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那种心里装着事,睡不踏实的醒。他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几秒,然后坐起来。
房间里很暗,窗帘没拉严,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。旁边床上,王八的呼噜声震天响,一声接一声,像拉锯似的。
阚小少下了床,光着脚走到窗边。
这是房间内唯一的窗户,不大,木框的,玻璃上蒙着一层灰。他伸出手,推开窗扇。
吱呀——
一股凉气扑面而来,带着潮湿的雾气,瞬间涌进屋里。他打了个激灵,人彻底清醒了。
他往外看去。
这个窗户的位置很巧——恰好在旅馆的背面。推开窗,正对着的就是旅馆后面的那片空地。也就是昨天晚上,他和王八从厨房窗户跳下去的地方。
但此刻,什么都看不清。
全是雾。
浓得化不开的雾,白茫茫一片,像一床厚棉被,把整个世界都捂得严严实实。雾气在空气中翻涌,缓缓流动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。
阚小少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。
篱笆。能看见。
就在不远处,那道歪歪扭扭的篱笆,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河。也能看见一半。
那条小河在雾里露出一截,水面上飘着雾气,像一层薄纱。再往远处,河的另一半就看不见了,被雾吞得干干净净。
菜园?看不见。
鸡鸭棚?也看不见。
昨天晚上那片热闹的菜地,那个挤满了鸡鸭的棚子,那条通往对岸的小路——全都消失在雾里。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阚小少盯着那片雾,站了很久。
如果不是他们昨天晚上亲自到后面查看过,亲自抓了鸡,烤了鱼,喝了河里的水——任谁也不会想到,河流的对岸还有那么一处景象。
这雾很古怪。
他关上窗,转身走向王八的床。
王八还在睡。四仰八叉地躺着,被子蹬到地上,嘴巴张着,呼噜打得抑扬顿挫。嘴角挂着一线口水,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反着光。
阚小少站在床边,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伸出手,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“嗯……”王八咕哝了一声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阚小少又推了推,这次用了点力。
“干嘛……”王八的声音含糊不清,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起来。”阚小少说,“出事了。”
王八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他一骨碌坐起来,瞪着眼睛四处张望:“什么事?什么事?有危险?”
阚小少没理他,已经开始穿外套了。
王八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,骂骂咧咧地开始穿衣服。
两人收拾好,出了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灰蒙蒙的,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光。他们轻手轻脚地下楼,还没走到大厅,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