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安端着那碗凉透的豆浆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咔嚓咔嚓——

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像一群麻雀在厅里聒噪。张保健举着手机，把屏幕凑到眼前，眯着眼睛放大看；赵大胡干脆站起来，绕到墙边找了个更好的角度；周茜和苏洁挤在一起，两张脸贴着同一块屏幕，小声嘀咕着什么；连隔壁桌那几个一直闷头吃饭的陌生人，此刻也掏出手机，对着墙上那幅泛黄的地图按个不停。

郑安看着他们，手有点痒。

他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，往口袋里摸手机。掏出来，解锁，举起——动作一气呵成，跟着人群的节奏，咔嚓一声，把那张红圈地图存进了相册。

拍完，他左右看看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王八坐在他旁边，没有急着掏手机。

他先看了阚小少一眼。

阚小少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搭在桌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，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，又移开，落在那群拍照的人身上，又移开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王八眨眨眼，也掏出手机，随便拍了一张。

但他拍的时候，眼睛的余光一直瞄着阚小少。

全场只有两个人没有拍照。

阚小少。

还有沐幼。

沐幼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那碗豆浆，没有喝。她的目光越过碗沿，落在阚小少脸上。

从刚才到现在，她一直没说话。

她在观察。

观察佘戈的表情，观察佘娘的眼神，观察那群人拍照时的兴奋，观察徐一泺低头时的颓然——也在观察阚小少。

他什么都没做。没拍照，没追问，没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收集信息。他就那么坐着，偶尔敲敲桌子，偶尔看看窗外，偶尔和她的目光撞上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但沐幼知道，他什么都没落下。

她想起昨天晚上，他在厨房窗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，想起他在鸡鸭棚里悄无声息地抓了两只鸡，想起他刚才轻描淡写地让徐一泺去试探佘戈。

确实有点小聪明。

不止一点。

从刚才那一幕里，她至少看出两件事。

第一件，佘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们村里人经常被外乡人认错”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这个村里的人，有很多都和外面的某个人长得一模一样。徐一泺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这世上不可能会有那么多“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”。

第二件，佘戈吃了这里的东西。

那碗豆浆，那根油条，那个包子。他吃了，喝了，咽下去了。

他们本来以为，村里的人不会碰旅馆里的食物，但佘戈吃了。

他吃得很坦然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要么，他有解药。吃完之后，他有办法化解那些东西。

要么，那些药对村里人根本无效。

沐幼垂下眼，盯着碗里那层凝结的豆浆皮。

阚小少忽然动了。

他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
“出去转转？”

他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
沐幼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
她点点头。

两人同时站起来。

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。王八愣了一下，赶紧放下手机，跟着站起来。郑安也反应过来，把碗往桌上一撂，起身跟上。

徐一泺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一个个站起来，有点懵。

“你们……”他眨眨眼，“不吃早餐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