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幼抬起头，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继续编手里的东西。她的手指很灵活，那些草在她指间穿梭，像是被驯服的小蛇，乖乖地缠绕在一起，渐渐形成一个环状。

王八坐下后，目光立刻被郑安面前的莲蓬吸引住了。

他凑过去，盯着那些圆滚滚的东西看了两秒，又看向郑安手里刚刨出来的莲子——白嫩嫩的，饱满圆润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
“莲子？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哪来的？能吃吗？”

郑安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里带着一丝“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”的无奈。

“当然能吃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莲子，“不能吃我刨它干嘛。”

王八盯着那袋莲子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才这么点儿，”他咂咂嘴，“吃得饱？”

郑安把手里的莲子扔进袋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“这个不是当正餐吃的。”他解释道，“这个是为明天去禁地做准备，路上吃的。起码可以填点肚子吧。”

王八的眼睛转了转。

他瞄了一眼旁边的阚小少，又看向郑安。

“你们也去禁地？”

郑安点点头。

“对啊。”他顿了顿，反问道，“你们也去？”

王八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。

“当然了。”他的声音都高了几度，“你们什么时候出发？一起？”

郑安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

王八的笑容更大了。

“好巧。”他一拍大腿，“我们也是。”

郑安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，一点困惑，还有一点“这人怎么这么奇怪”的不解。

“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？”他问。

王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。

“高兴啊，当然高兴。”他往前凑了凑，“一起走的话，能相互关照关照嘛。”

他指了指那袋莲子。

“还有吗？给我也刨点。我们正愁不知道明天带什么去吃呢。”

郑安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阚小少一眼，然后朝窗外努了努嘴。

“外面大把多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“自己动手”的意味，“自己去采。”

王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窗外。

窗外不远处，是一片池塘。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荷叶，绿的，圆的，像一把把撑开的伞。荷叶丛中，探出一个个莲蓬，有的还带着残存的花瓣，有的已经成熟，沉甸甸地垂着头，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王八的眼睛亮了。

他二话不说，双手撑住窗台，一只脚踩上椅子，再踩上桌子——整个人就这么窜了出去。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，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

郑安看着他那猴急的背影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“这人……”他摇摇头，继续刨他的莲子。

阚小少没看他。
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沐幼手上。

那些草。

他不知道是什么草。叶子细长，边缘有细细的锯齿，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绿，绿得发亮。她拈起一根，绕在指间，再拈起另一根，交错着绕过去，再绕回来。手指翻飞间，那些草就乖乖地交织在一起，渐渐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