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一泺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扑倒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翻过身，双手撑着地面往后挪，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两条触手。

那两条触手追上来了。

两条触手的顶端——两个蛇头。

它们张开了嘴。

两张嘴同时张开，露出六颗森森的白牙，朝徐一泺咬过去——

徐一泺的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张着嘴，想喊，喊不出声。他的手撑着地面，指节发白，指甲抠进土里。

就在那两张嘴离他不到半尺的时候——

一个东西飞过来。

绿色的，小小的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
是手环。

它精准地落在徐一泺的胸口。

那两张嘴同时停住了。

就那么停住了。

离徐一泺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。他甚至能闻到那两张嘴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，能看到那些牙齿上沾着的黏液。

但它们没有再往前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那两张嘴缓缓地合上了。

它们看了徐一泺一眼——准确地说，是看了他胸口那个手环一眼——然后同时缩了回去。

缩回地底下，消失了。

徐一泺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手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，整个人像一尊雕塑，一动不动。

远处，阚小少收回扔出手环的手，喘着粗气。

沐幼站在他旁边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
她的目光从那两条消失的触手身上收回来，落在徐一泺胸口那个手环上。那手环绿绿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她猛地反应过来。

手环。

她还有手环。

她转身，一把抓过自己的背包，拉开拉链，把手伸进去翻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——

那天她多做了几个，本来是顺手的事，没想到……

还没等她想完，不远处的尖叫声就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王八刚把一个被缠住脚腕的人从触手堆里拽出来，一回头，就看见郑安正抡着一根粗树枝往一条触手身上猛砸。那触手被他砸得缩回去半截，但又从另一侧冒出来，朝他身后那人卷去。

“小心后面！”

王八吼了一嗓子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一把抓住那条触手，用力往外一甩——那玩意儿被他甩出去老远，落在地上扭了两下，竟然没有立刻扑回来，反而往后缩了缩。

郑安喘着粗气，手里的树枝还举着，眼睛盯着那条触手，准备它再扑过来就接着砸。

但它没动。

就那么停在原地，扭动着，嘶鸣着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
郑安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
那条触手往后缩了一步。

他又迈一步。

它又缩一步。

郑安眨眨眼，回头看向王八：“它……它是不是怕我？”

王八也看愣了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他抓那条触手的时候，那玩意儿确实缩了，缩得比郑安砸它的时候还快。

“不是怕你。”王八盯着那条触手，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，但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，嘴角咧到耳根，“是怕咱俩。”

话音未落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沐幼已经清点完手环的数量，先塞了一个给阚小少，又把剩下的全攥在手里。她转身，朝王八和郑安的方向跑去，一边跑一边扬起手臂。

“玄子！郑安！”

她喊。

“接着！”

沐幼把手里的手环朝他们扔过去。

王八接住三个，郑安接住四个。

沐幼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又快又急：

“分给还活着的人！快！”

王八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环——这不是沐幼做的手环吗？他手腕上就戴着一个。

虽然不知道沐幼的意图，但是他没有犹豫。

他转身，朝最近的人跑过去。

“拿着！”他把一个手环塞进张保健手里。

张保健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，又抬起头看他。

“别问那么多！”王八已经跑向下一个人，“戴上！快！”

郑安也动了。

他跑到李宏亮面前，把一个手环塞给他。李宏亮的手还在抖，差点没接住。

“这个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
“戴手上！”郑安没时间解释，已经跑向陆南。

陆南接过手环，二话不说，直接套在手腕上。

一个接一个。

张保健，赵大胡，李宏亮，陆南，马飞天，还有孙铭、黄志远——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手环。

有的人戴在手腕上，有的人攥在手心里，有的人来不及戴，就那么死死抓着。

地面又翻涌起来了。

更多的触手从地底下钻出来。十几条，二十几条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灰褐色的森林，在空中疯狂地扭动。

它们朝人群扑过来。

但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
它们扑到一半，就停住了。

那些蛇头在离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，金黄色的竖瞳盯着那些人，盯着那些人手腕上、手心里的绿色手环。

蛇头缩回去了。

一条接一条。

那些触手在空中扭动着，嘶鸣着，但就是不敢靠近。

最后，它们像是终于认输了。

一条接一条，缩回地底下。

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——翻涌过的泥土，深深的沟痕，还有一地的狼藉。

还有一群惊魂未定的人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，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