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不早点出去，我们迟早会被晒死的。”

这个理由听起来挺充分。

太阳毒辣，晒死是迟早的事——换成谁都想快点走出去。

大家一时没有说话。

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手背，有人舔了舔起皮的嘴唇，有人抬起头看了看那轮纹丝不动的太阳。

好像……确实是这样。

阚小少却没有点头。

他看着马飞天，又开口了。

“怕被晒死，是因为我们没有水喝，不能保持充分的水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，“你不让大家去找水，反而急着赶路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难道是早就知道这片林子里没有水源吗？”

这话一出，几个人愣了一下。

然后反应过来了。

对啊。

如果急着赶路是因为怕晒死，那更应该先找水啊。没水喝，走两步就渴得走不动了，怎么赶路？

除非——他知道这片林子根本没有水可找。

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马飞天身上。

这一次，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
马飞天的脸僵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与其浪费时间去找水源，还不如抓紧赶路，早点出去……”

他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额头的汗越擦越多。
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自己也没有水喝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，语速快了起来。

“我是觉得，再多走一点，如果再走一段路，还是没到头的话，再去找水……那时候也来得及……”

说完，他站在那里，等着别人的反应。

周围安静了几秒。

张保健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没说话。赵大胡又抱起了胳膊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李宏亮的目光在马飞天脸上转了一圈，最后移开了。

看得出来，这个理由大家接受了。

至少表面上是接受了。

阚小少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王八站在旁边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
他等了几秒，确定没人再说话，才往前迈了一步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脸上堆出一个笑——那种“大家都是自己人”的笑。

“竟然没什么误会了——”他的大嗓门在人群里响起，“那我们就一起想一想，接下来该怎么办吧。”

他看向马飞天，那笑还在脸上，但话里带着点别的意思。

“马老板，别在意啊。”王八拍了拍马飞天的肩膀，那力道看起来不大，却拍得马飞天身子跟着晃了晃，“虽然我们是雇佣的关系，但是你看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人群——那几个和他们一样被马飞天雇来的，张保健、赵大胡、李宏亮和陆南。

“现在就剩下我们这点人了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马飞天。

“我看这个雇佣关系，可以解除了吧？”

马飞天愣了一下，张嘴想说什么。

王八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“说句实话，行情有变——”他伸出一根手指头，往上指了指，“你付的那点钱，只够我们把你送到这儿。”

他收回手，插回兜里。

“所以现在我们之间，应该可以算是合作关系了吧？”

他往前凑了凑。

“既然是合作关系，那信息相通——是必须的吧？”

马飞天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
周围那些人谁都没说话，但那一道道目光，比说话还让人难受。

王八顿了顿，凑近了一点。

“如果之后你想起什么事情——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记得说出来。”

说完，他又拍了拍马飞天的肩膀。

这次拍得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
马飞天站在那里，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
那笑比哭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