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有事的——”她攥着沐幼的袖子没松手，“如果真有什么事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越过沐幼的肩膀，往火堆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火光在远处跳着，映出几个人影，模模糊糊的。

“小少哥会救我们的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、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
沐幼看着她，看了好几秒。周茜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，指甲上还留着出发前做的美甲——粉色的底，镶着几颗细小的水钻，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。一路走来，灰头土脸的，这双手倒是干干净净的，像是这一路的风尘都没沾上。

“不行。”沐幼的声音很平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。

周茜的嘴唇抿了一下，松开攥着袖口的手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那这样——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强，“你不想洗就不洗吧。那你在这里帮我看着，我去洗。”

沐幼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周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但还是梗着脖子站着，一副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样子。

沐幼叹了口气。

“我可帮你看不了。”她的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这么小一个，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眼睛啊。”

她上下看了周茜一眼。

“我在这里也挡不住你什么。还不如你大大方方的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那笑意有点淡，看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，“想洗就洗。反正你也不怕给别人看，不是吗？”

周茜的脸腾地红了。红从脸颊烧到耳朵根，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沐幼没再等她。

“我先回去了——”她转过身，往火堆的方向走，“你慢慢洗吧。”

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只简单擦过的脸灰扑扑的，和周茜洗干净的白脸形成鲜明的对比。她的表情看不清，但声音飘过来，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周茜听见。

“这里离休息的地方还是挺远的——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如果你中途有什么危险，大声喊的话——”她的声音轻了一点，“我们可能也来不及救你。”

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“你自己考虑考虑吧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沐幼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，被夜色吞掉了。

周茜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愣了好几秒。

她的脚抬起来，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，枯叶被踩得碎了一片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
“什么人啊？真是的！”

枯叶的碎屑沾在鞋面上，她也没顾上拍。咬着嘴唇，转过身，面对那条河。

河水还在静静地淌着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，在水面上晃。岸边的水草在夜风里轻轻摇着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河水，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感觉越来越重。汗干了又出，出了又干，衣服贴在皮肤上，像糊了一层浆糊。头发里也痒，脖子也痒，胳膊也痒，哪里都痒。她抬起手挠了挠脖子，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，更痒了。

她咬了咬牙，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
黑漆漆的。

树是黑的，草丛是黑的，远处的岸线也是黑的。火堆在很远的另一边，光只能照到那一小块地方，这边什么都看不见。没有人，没有动静，只有河水哗哗地淌着，像是在跟她招手。

她踌躇了半晌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指甲上的水钻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又站了一会儿。

她又往四周看了一圈。还是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她咬了咬牙，把手伸到衣领上，解开了第一颗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