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。

月亮挂在天上，河水静静地淌着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，在水面上晃。岸边的草丛被夜风吹得沙沙响，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远处有一声没一声地叫。

沐幼在离周茜一米远的地方站定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只是用湿手巾简单擦过一遍，灰蒙蒙的底色还在，额角和鬓边还残留着没擦到的泥痕。周茜站在她对面，脸却洗得干干净净的，被月光一照，白得发亮。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站着，像是隔了两个世界。

她没有靠太近，也没有走太远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周茜。

“你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？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在夜色里显得很清晰。

周茜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站在河边，低着头看着水面，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忸怩的、不好意思的调子。

“沐幼——”她顿了顿，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，“你觉不觉得浑身黏糊糊的？”
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又摸了摸脖子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这么多天了，又是汗又是土的，身上难受死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这里的水这么清澈，我们——”

她看了沐幼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
“在这洗个澡吧？”

沐幼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看了看河面，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，看着确实干净，确实诱人。她想起之前那几个下河抓鱼的人——水没过了他们的大腿根，他们个个都比她高出不少。

“这里的水看着没有多深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目光从河面收回来，看向周茜，“实际上已经深到了腰部。”

“我建议还是不要洗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，但很认真，“忍耐一下。”

周茜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沐幼没等她开口。

“不知道这条河里面有没有水蛇之类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。”

周茜咬了咬下唇，又往河边走了两步，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搅了搅。水花溅起来，凉丝丝的，她缩了一下手，又伸进去。

“不会有的——”她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，带着一股子不以为然的劲儿，“我们刚才在这里这么久了，都没有看到。”

她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转过身看着沐幼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洗干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期待。

沐幼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她开口了。

“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外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，但语气重了一点，“只有我们两个女生，其余的全都是男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周茜的眼睛。

“人心难测。”

这四个字说得很慢，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，钉在夜色里。

“你还想在这里洗澡——”她看着周茜，没有移开目光，“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
周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的手还湿着，水滴从指尖往下落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脚边的泥土里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沐幼收回目光。

“我还是劝你忍着。”她说，语气缓下来一点，但还是很认真，“等走出了这里再说。”

说完，她转过身，往火堆的方向走。
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周茜一眼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沐幼转过身，往火堆的方向走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周茜脚边。

“等等——”周茜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。

沐幼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周茜往前追了两步，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。手指攥着袖口，攥得有点紧，指节发白。

“沐幼——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股子不肯罢休的执拗，“我就是想洗一下……就一下……”

沐幼转过身，看着她。周茜的脸洗得白白的，在月光下干干净净的，和这一路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带着一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