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主编快步走回来，蹲下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皱得死紧。李宏亮揽着周茜站在人群后面，手电光往这边照了照，没过来。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，踮着脚往这边看。陆南把手里的本子合上，凑过来。孙铭站在黄志远边上，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黄志远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
“他说他肚子很痛。”孙铭的声音有点发虚，像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，“我刚才问他是不是吃坏肚子了，他说吃的都一样……”

沐幼从人群后面挤进来。她蹲下来，手电照着黄志远的脸——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着，眼珠子乱转，瞳孔散得很大。他还在喊，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，像是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。

“来几个人——”沐幼的声音很急，但很稳，“把他平躺按住，我来看看。”

阚小少第一个上前，按住郑安的左臂。王八从另一边过来，按住右臂。黄志远挣扎了一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差点把王八甩开。王八咬紧牙，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，才把他按住。郑安从后面过来，按住右腿。孙铭犹豫了一下，被沐幼看了一眼，赶紧上前按住左腿。

四个人把黄志远死死地按在地上。黄志远还在挣扎，身体弓起来又砸下去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沐幼把黄志远的上衣撩起来，露出肚子。手电照上去，她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皮肤——滚烫的，像是发了高烧。她把手掌按在他肚子上，轻轻压了压。腹部的皮肤绷得很紧，硬邦邦的，像里面塞了一块石头。她又换了个位置，用手掌的侧面，沿着肚脐周围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按过去。

按到上腹部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
那里有一个硬块。不大，比鸡蛋小一点，圆滚滚的，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。她把手掌贴上去，感受了一会儿——那硬块在动。很轻微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。

她又把手移到左侧，按了按，又移到右侧，按了按。没有别的东西，只有那一个。

她抬起头，把手电的光对准黄志远的腹部，让光从侧面照过来。光线斜斜地打在皮肤上，把那块凸起的轮廓照得很清楚——圆形的，边缘光滑，像一颗珠子，又像一颗蛋。

她伸出手指，在那块凸起的旁边轻轻叩了叩。叩了两下，那块东西动了。这一次，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郑安的肚皮鼓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

“有东西——”沐幼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在他的肚子里。是活物。”

孙铭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的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手劲不自觉地松了。

“活……活物？”他的声音都在抖。

他松手的那一刹那，黄志远的左腿猛地蹬了出去。孙铭被他踹得往后一倒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黄志远像是疯了一样，力气大得惊人，四肢同时发力，把按住他的人全都挣开了。

阚小少被他甩了一下，手臂撞在洞壁上，闷哼一声。王八被他一脚蹬在胸口，往后踉跄了两步，差点摔倒。黄志远从地上爬起来，又倒下去，又爬起来，像一条脱了钩的鱼，在地上疯狂地翻滚。

他的嘴张着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他原先捂着肚子的手转而捂住了喉咙，十根手指掐着自己的脖子，指甲陷进肉里，掐出一道道血痕。他的脸色从白变成青紫，嘴唇从紫变成黑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

他还在喊。但那喊声变了——从尖锐的惨叫变成嘶哑的嚎叫，又从嚎叫变成低沉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“嗬嗬”声，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，上不去，下不来。

他的嘴越张越大，下巴往下坠，像是脱臼了一样。舌头从嘴里伸出来，又缩回去，又伸出来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。

手电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扭曲着，惊恐着，痛苦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面往外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