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部分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以为然。

张保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——其实什么都没弹出来，就是个习惯动作。他把烟重新叼回去，嚼了嚼烟屁股，迈开步子往前走了。赵大胡抱着胳膊跟在他后面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李宏亮揽着周茜的肩膀，拍了拍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周茜点了点头，脸色虽然还白着，但脚步已经跟上了。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，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，连头都没回。陆南把本子从怀里抽出来，翻开看了一眼，又合上，塞回兜里。

都觉得是黄志远自己的原因。吃坏了东西，体质太差，或者就是倒霉。反正不是大家的问题。反正自己没事就行。

阚小少四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。阚小少没说话，手电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，偶尔扫过洞壁上那些绿莹莹的苔藓，又移开了。沐幼走在他旁边，也在看那些苔藓，眉头微微皱着。王八和郑安走在后面，谁也没吭声。他们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，但暂时理不出头绪—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，不知道是怎么进到人的肚子里的，不知道为什么会挑上黄志远。什么都不知道。只能且行且看。

众人又走了一段路程。洞里的情形还是老样子，苔藓随处可见——墙上的，头顶的，脚底下的，东一块西一块的，在手电光下泛着潮湿的、油亮亮的光。空气里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，堵在鼻子里，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，呼吸都费劲。

严主编走在队伍中段，心情非常复杂。他带出来了四个人——苏洁、周茜、孙铭、黄志远。苏洁死了，黄志远也死了。现在就剩下周茜和孙铭了。他看了一眼队伍前头，周茜走在李宏亮旁边，被揽着肩膀，离他中间隔了好几个人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，不怎么能看得到。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旁边的孙铭身上。

从刚才开始，孙铭就不太对劲。他的手一直捂着肚子，不是那种随便搭在上面的捂法，是按着，五指张开，掌心贴住腹部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闹。他的额头上全是虚汗，一颗一颗地往外冒，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滴在衣领上，洇湿了一小片。脸色也不太好，灰扑扑的，嘴唇发白。

严主编看了他好几眼，越看越不放心。他放慢脚步，和孙铭并排走，侧过头看着他。

“孙铭——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股子长辈的关切，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？”

孙铭的手在肚子上按了按，抬起头看了严主编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了。他的目光有点躲闪，嘴角扯了一下，挤出一个笑。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
“没有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紧，“我没有不舒服啊。”

严主编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孙铭把目光移开，盯着前面的路，步子加快了一点，像是想甩开这个话题。他的手还捂着肚子，但刻意把手往衣服里面藏了藏，用背包带子挡着，不让人看见。

严主编虽然不怎么相信孙铭说的话，但既然孙铭不肯说，他也没办法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摄影马甲的扣子解开了一颗，又扣上，跟在他后面走着。心里悬着一块石头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
众人又走了一段路。

突然间，一声大叫从队伍中间炸开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孙铭猛地摔倒在地上，背包摔出去老远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带子缠在一起。他整个人蜷成一团，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，在地上左右翻滚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嘴巴大张着，发出“啊啊”的叫声，一声比一声高，一声比一声惨。

和之前的黄志远一模一样。

孙铭的惨叫声还没落下，阚小少已经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