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跨过去，单膝跪地，左手扣住孙铭的左手腕，右手按住他的左肩，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，把孙铭半边身子钉在地上。王八紧随其后，扑上去按住孙铭的右手腕，两条腿压住他的右腿，嘴里骂了一声：“又来！”郑安从另一边绕过来，按住孙铭的左腿膝盖，整个人往后仰，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坠，把那根快要蹬飞的腿死死压住。

严主编愣了一瞬——就一瞬。他看着孙铭那张扭曲的脸，看着那张和刚才黄志远一模一样的脸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但他没有犹豫，扑上去按住孙铭的右腿脚踝，双手攥住，指节发白，把那条腿死死按在地上。

四个人，四只手脚，把孙铭钉在石地上。孙铭还在挣扎，身体猛地往上弓，腰离开地面半寸，又砸回去。他的肚子剧烈起伏着，隔着衣服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滚来滚去，从左肋滑到肚脐，又从肚脐滑到右肋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，急着找出口。

沐幼蹲下来，匕首已经从腰间拔出来了。她一只手按住孙铭的腹部，另一只手把他的上衣往上一撩，露出整个肚子。手电的光从旁边照过来，把那块皮肤照得惨白。

她找到了。

和黄志远一模一样的位置，一模一样的形状——鸡蛋大小的硬块，椭圆形的，顶得肚皮薄薄的，青紫色的血管被撑得透明，像冰面上的裂纹。她伸手摸了一下——那块硬邦邦的凸起，指尖触到的瞬间，它像是受惊了一样，猛地往旁边一缩，从肚脐左边滑到了右边，带起肚皮一阵波浪般的起伏。沐幼的手指追过去，它又停了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，像在等她。

她没有犹豫。

匕首的刀尖对准那块硬块的边缘，手起刀落——刀尖刺破皮肤，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刀口渗出来，顺着肚皮的纹路往下淌。她的手腕一沉，刀尖往里探，准备把那个东西挑出来。

就在那一刹那，刀尖下的硬块突然瘪了。像气球被戳破了一样，一瞬间就从鸡蛋大小变成了一小片平坦，皮肤贴回肚皮上，沐幼的刀尖刺了个空，扎进了一团软绵绵的肉里。

她猛地拔出刀，血从刀口涌出来，但她顾不上。

孙铭的嘴猛地撑开，像是上下颚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，嘴角往两边撕裂，血珠顺着裂口渗出来。他的眼球往外凸，眼眶周围的皮肤绷得发紫，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小点，死死盯着洞顶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湿漉漉的“咕叽咕叽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食道里翻涌、打滚，急着往外挤。

然后，那东西出来了。

一道灰绿色的影子从孙铭的嘴里弹射出来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它没有扑向任何人，而是径直射向洞壁——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一块巴掌大的苔藓，像一滴水落进海绵，瞬间就被吞没了。那块苔藓微微颤动了一下，边缘卷了卷，又舒展开来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绿莹莹的，毛茸茸的，安安静静地贴在石壁上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孙铭的身体慢慢地、慢慢地瘫了下去。他的嘴还张着，眼睛还瞪着，瞳孔散了，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子，定定地望着洞顶。肚子不动了，胸口也不动了。他死了。和黄志远一模一样。

阚小少松开手，站起来。王八也松开了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盯着孙铭那张扭曲的脸，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重。郑安站起来，手还在抖，他把手插进兜里，攥成拳头，不让人看见。严主编还跪在地上，手还攥着孙铭的脚踝，攥了很久，才慢慢松开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出来。他慢慢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晃了一下，扶住洞壁才站稳。

沐幼把匕首收回去，刀尖上还沾着血，她甩了甩后，收进刀鞘。她低头看着孙铭的肚子——那个刀口还在往外渗血，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她伸手把孙铭的上衣拉下来，盖住了那个伤口。

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手电的光在晃，照着孙铭的脸，照着洞壁上那块安安静静的苔藓，照着每个人脸上不一样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