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宏亮转过身，揽着周茜的肩膀，头也不回地往洞道深处走了。周茜被他揽着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严主编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转过头，把脸埋进李宏亮的肩窝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
张保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手指间捻了捻，看了阚小少一眼，又看了看沐幼，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。他没说话，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迈开步子跟上了李宏亮。赵大胡跟在他后面，抱着胳膊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像是一点都不着急，但也没有任何犹豫。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，踉踉跄跄地走在最后面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看的是来路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两秒，转过身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徐一泺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李宏亮那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，又看了看阚小少他们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李宏亮等人走了。他的步子很慢，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，再看一眼，直到拐过一个弯，手电的光被石壁挡住，什么都看不见了，才彻底消失。

余下的人站在岔路口，手电的光柱在洞里晃来晃去，照着彼此的脸。阚小少、沐幼、王八、郑安、严主编、陆南。六个人。来路在他们身后，黑洞洞的，静悄悄的，像一条张着嘴的隧道。

“走吧。”阚小少说。他转过身，手电的光柱往身后的洞道里一照，迈开了步子。

没有人说话。脚步声在洞里响起来，踢踏踢踏的，比来的时候更沉、更重，像是每个人的脚上都绑了沙袋。黄志远和孙铭的尸体还留在洞里，躺在冰冷的石地上，一个完好，一个只剩一张皮。
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感觉更长。陆南走在队伍中间，一只手始终按在肚子上，五指微微收拢，掌心贴着那处硬块，像是在护着它，又像是在防着它。他走得很快，几乎是在小跑，好几次踩到松动的石子，趔趄了一下，又稳住，继续走。他不看两边，不看洞壁上的苔藓，只看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，跟着走。

严主编走在他前面，步子比他稳，但肩膀塌着，背也佝偻了，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他带出来了四个人——苏洁、黄志远、孙铭、周茜。苏洁死了，黄志远死了，孙铭也死了。周茜跟着李宏亮走了。他低着头，手电的光柱垂在地上，照着脚下坑坑洼洼的石路，一步一挪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
郑安走在严主编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他看的不是来路，是洞壁上的苔藓。那些绿莹莹的东西在手电光下泛着潮湿的光，安安静静地贴在石壁上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它们里面藏着什么。他看了几眼，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，跟上了前面的王八。

王八走在郑安前面，手电的光柱在洞里扫来扫去，扫过洞壁，扫过洞顶，扫过脚下的路。他的嘴巴闭得紧紧的，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。这不像是他。但没人问他为什么不说话。

阚小少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手电的光柱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。他经过每一个岔路口的时候，都会停下来，用手电照一照洞壁上的记号——那些他用石子画的小人，一腿踏前，一腿撤后，双手合拢，做出发射的动作。记号还在，没有被擦掉，没有被破坏。他看一眼，确认方向，然后继续走。

沐幼跟在他后面，手电的光柱时不时扫到那些记号上。她看着那些滑稽的小人，在来的时候觉得好笑，现在一点都不觉得了。

走了很久。久到脚底板开始发疼，久到小腿开始发酸，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。但阚小少没有停，他经过每一个岔路口，都能找到自己画的记号，一个都没漏。

终于，前方的黑暗里透出一丝光亮。不是手电的光，是外面的光——月光，淡淡的，清冷的，从洞口洒进来，把洞壁照得发白。

洞口越来越近了。光越来越亮，空气也越来越新鲜，不再是洞里那股潮湿的、甜腥的、让人犯恶心的味道，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混着夜风的凉意。

阚小少第一个走出洞口。他把手电关了，站在洞外的空地上，仰起头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月亮挂在天上，弯弯的，细细的，清清冷冷的。

沐幼第二个走出来。她也关了手电，站在阚小少旁边，看着那片月亮，没说话。

王八、郑安、严主编、陆南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。每个人都关了手电，每个人都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，每个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陆南最后一个走出来，手电还开着，光柱在地上晃了一下，他才反应过来，关了。他站在人群边上，一只手还按在肚子上，抬起头看着月亮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
六个人站在洞外的空地上，谁也没动。身后的洞口黑漆漆的，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，等着他们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