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幼被郑安撞得往后退了两步,站稳了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。她的眼睛盯着陆南,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急促,但手很稳。
陆南握着匕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脸上全是汗,混着苔藓的绿光,看着像一张鬼脸。他的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流声,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。他的手在抖,刀刃上的血珠被抖落,一滴一滴地溅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暗红。
他瞥了一眼旁边——几步开外,有一条窄窄的岔路口,黑漆漆的,手电的光照不到底。他没有多想,猛地转身,跌跌撞撞地朝那条岔路冲了过去。王八从前面冲回来,一步跨到他刚才站的位置,伸手去抓,指尖擦过他的衣角,滑开了。陆南消失在那条黑洞洞的岔路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“王八蛋!”王八喊了一声,抬脚就要往那条岔路里冲。
阚小少伸手拦住他。王八被他挡了一下,脚步顿住,回头看他,正要说什么——
手电的光柱扫过洞壁。那些绿莹莹的苔藓,正在蠕动。
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,是整片整片地鼓起来,像千万条细小的虫子同时从沉睡中惊醒。那些灰绿色的东西从各处的苔藓里钻出来,从墙头、从头顶、从石缝里,源源不断地涌出,朝同一个方向爬去——严主编。
严主编蹲在几步开外,一只手捂着腰侧的伤口,血从指缝间往外渗,把他的衬衫染红了一大片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看着那些灰绿色的东西朝他涌来,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动不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声音还没出口,那些东西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。它们从他腰侧的伤口钻进去,从他的衣领、袖口、裤管钻进去,密密麻麻的,灰绿色的,像一层蠕动的苔藓,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。严主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,嘴巴大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,喉咙里发出“嗬——嗬——”的气流声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内脏一点一点地掏空。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,脸颊凹下去,眼眶塌下去,手指像枯枝一样蜷曲,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,越来越瘪,越来越干,最后变成一张皮,软塌塌地铺在地上。衣服塌了,背包塌了,鞋子也塌了,只剩一张皮,薄薄的,干干的,还看得出人形。
郑安靠坐在洞壁边上,沐幼蹲在他旁边,正在帮他包扎。她用酒精棉球按住伤口,郑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肩膀猛地一耸,但没有躲。酒精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洗干净,血还在往外渗,但速度慢了一些。她用纱布压住伤口,又用布条在手臂上绕了几圈,扎紧。动作很快,手很稳,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阚小少站在他们旁边,匕首已经拔出来了,刀刃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他的目光从洞壁上扫过去,从那些绿莹莹的苔藓上扫过去,一寸一寸地扫,像一只警觉的猫。王八站在另一边,也拔出了匕首,半蹲着,身体微微前倾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他的手心里全是汗,刀柄握得咯吱响,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蠕动的苔藓。
奇怪的是,那些灰绿色的东西从苔藓里钻出来,它们从郑安脚边爬过去,绕过他,像绕开一块石头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郑安的手臂还在渗血,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,顺着手肘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但那些东西没有冲向郑安。它们从他身边爬过,离他最近的时候只有几寸,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爬过时带起的那股凉风,能闻到那股甜腥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但它们没有碰他,没有爬到他身上,没有从他的伤口钻进去。它们绕过他,像绕过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,头也不回地朝严主编涌去。
阚小少的手电光柱追着那些东西,看着它们爬过郑安的脚边,爬过地上的血迹,爬向严主编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刀尖垂向地面,没有动。王八的手在抖,但他咬着牙,也没有动。两个人一左一右,把沐幼和郑安护在中间,像两堵墙。
整个过程不过须臾。那些灰绿色的东西从严主编的身体里钻出来,在皮上盘桓了一会儿,像是不甘心,又像是还在找什么。但最终,它们开始往回缩,一条一条地钻进苔藓里,不见了。洞壁恢复了平静,绿莹莹的,毛茸茸的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