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灰绿色的东西缩回苔藓里之后,洞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四个人谁都没动。王八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匕首握在手里,刀尖指着地面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阚小少站在他旁边,手电的光柱定在洞壁上那片恢复平静的苔藓上,一动不动。沐幼的手还按在郑安手臂的纱布上,指尖微微发凉,但没有抖。郑安靠坐在洞壁边上,头仰着,眼睛闭着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几秒,也许半分钟——王八第一个动了。他把匕首慢慢收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尖上并不存在的血迹,插回腰间的刀鞘。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又长又重,像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来。他的肩膀塌下去,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我的妈妈哟——”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抖,但那股子大嗓门已经回来了,“还好这些东西挑食。不然——”他转过头看了郑安一眼,“小安子,你可就惨了。”
郑安睁开眼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。他的手指还在抖,擦了好几下才把汗擦干净,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水光。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没笑出来,声音有点发飘:“对,对啊……还好我味重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老天保佑,老天保佑。”
阚小少把手电的光柱从洞壁上收回来,照在地上那张严主编的皮上,又移开了。他把匕首插回鞘里,转过身看着郑安。手电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,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。
“老天可保佑不了你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,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——应该是之前我们没有喝那条河的水的原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郑安脸上扫到沐幼脸上,又扫回来。
“喝了那条河水的人,肚子里都可能长了卵。流了血,有了伤口的话,那些东西就会从苔藓里冲出来,从伤口钻进去。”他看着郑安手臂上那圈被血洇红的纱布,“你流血了,但它们没有攻击你。因为你没喝过那条河的水。”
他收回目光,声音放低了一点:“你感谢的应该是沐幼,而不是老天。”
王八一听,猛地一拍大腿,拍得啪的一声响。他转过头,看着沐幼,眼睛里全是光,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。
“妹子——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由衷的佩服,“厉害啊!”他伸出大拇指,在沐幼面前晃了晃,“还好有你在。不然——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干瘪的皮,打了个哆嗦,“玄爷我现在就是块皮了。”
郑安也转过头,看着沐幼。他的目光一如既往——亮晶晶的,带着点傻气的崇拜,像小孩仰望英雄。从认识沐幼的第一天起,他就觉得她厉害,不是那种客气的、表面的佩服,是打心眼里觉得她什么都能做到。此刻这种感觉更深了几分,他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,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点了好几下。
沐幼正低头收拾地上的纱布和酒精棉球,把用过的棉球拢在一起,用一张废纸包起来,塞进背包侧袋里。她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收拾,把纱布卷塞回包里,把匕首擦干净插回鞘里。
“还是不能掉以轻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叮嘱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些也只是猜测。还是尽量不要让自己流血——”她顿了顿,把酒精的盖子拧紧,“以防万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