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洞道还是那个洞道——宽阔,空旷,洞壁光滑,泛着湿润的微光,手电的光柱照上去,一圈一圈的纹理像树的年轮,又像水面的涟漪。地面上的水潭越来越多,大大小小的,分布得毫无规律,但已经没有人特意绕开它们了——大家都知道了,地上的积水是安全的,踩上去不会腐蚀鞋底,溅起来也不会烧伤皮肤。有人干脆直接踩进浅水潭里,水花溅起,啪嗒啪嗒的,鞋湿了,但没人在乎。
心情开始变得烦躁。
王八的步子越来越重,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,啪嗒啪嗒的,带着一股子不耐烦。他把背包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,又从右边换回左边,来回倒腾了好几次,最后还是甩回背上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这洞他妈的没完了?”郑安走在他旁边,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手电,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,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不说话,但眉头皱着,额头上全是汗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烦的。
沐幼走在阚小少前面,步子还是那么轻,手电的光柱在洞壁上静静扫过。洞壁光溜溜的,干干净净,没有苔藓,没有裂纹,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。阚小少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紧不慢,手电的光柱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。洞道没有岔路,只有这一条,笔直地向前延伸,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的通道,一直往前,一直往前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李宏亮那拨人也走得烦了。张保健把破得像渔网的外套从头顶拿下来,团成一团夹在腋下,光着膀子走,肩膀上的烫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但走路的姿势还是一瘸一拐的。赵大胡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,但步子越来越大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,脸色灰扑扑的,眼窝凹进去,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,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,但没有掉队。徐一泺一个人走在一边,低着头,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,跟着走,不抬头,不说话,也不看两边。
周茜缩在李宏亮旁边,小腹上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,走路的时候不敢迈大步,只能小步小步地挪,李宏亮揽着她的肩膀,没催她,但步子也没慢下来,她只能咬着牙跟着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,那不是洞壁崩塌的声音,也不是水幕倾泻的声音,是爆炸声。震耳欲聋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埋了一吨炸药,一次性全点着了。声音从洞道深处涌过来,带着一股气浪,扑在每个人脸上,热烘烘的,混着硝烟味和尘土味。
紧接着,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不是那种轻微的、若有若无的颤动,是整个人都在晃,站都站不稳的那种。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头顶的黑暗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,正在断裂,正在被炸开。
“怎么回事?!”王八吼了一声,声音在动荡的洞道里来回撞,被爆炸声和震动声搅得稀碎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所有人都本能地蹲下来或者扶着洞壁,手电的光柱在剧烈晃动中乱成一团,照出洞壁上那些正在开裂的纹路,照出头顶正在掉落的碎石,照出每个人脸上那种惊疑不定的表情。
阚小少蹲在洞壁边上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举着手电,光柱定在洞道深处那片黑暗里。他的眼睛眯着,眉头微微皱着,但脸上没有惊恐,反而有一种……豁然开朗的表情。震动还在继续,碎石还在往下掉,但他站起来,把手电的光柱往前面照了照,然后转过头,看了王八一眼。
“有人比我们先到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震动和崩塌声中,王八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