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徐,没事吧?”王八快走几步,伸手揽住徐一泺的肩膀,五根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,像是在确认这人还是不是囫囵个儿的。
徐一泺被他一带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住。他的脸色白得发灰,嘴唇上全是干皮,眼窝凹进去,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。他抬起头看了王八一眼,又低下头,摇了摇头,声音又轻又虚:“没……没事。”王八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掌在他肩头拍得啪啪响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“我懂”的笑。“可以啊,福大命大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真心实意的佩服,又拍了拍,把手收回来。
众人继续往前。洞道时而宽时而窄,头顶的黑暗里时不时就会落下一片水幕,不是一滴两滴,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倾泻,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泼了一盆水。水幕落下的声音哗哗的,在空旷的洞道里来回撞,像瀑布,又像暴雨。
每次水幕来临之前,都会有细密的水珠先从头顶飘落。那些水珠和随后倾泻而下的水幕一样,带有强烈的腐蚀性。它们落在背包或外套上时,嗤嗤地冒起青烟,布面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——这就是预警。
“嗤——”“嗤——”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洞道里格外刺耳。王八低头一看,自己举过头顶的背包上多了好几个小洞,边缘焦黑卷曲,还在冒烟。他猛地抬起头,手电的光柱往头顶一扫——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,水幕要来了。
“快!贴墙!”他吼了一嗓子,一只手举着背包,另一只手拽着郑安往洞壁那边跑。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外套撑开,罩住自己的头顶,步子又快又碎,好几次踩到湿滑的石面差点摔倒,全靠王八拽着才稳住。沐幼也感觉到了——水滴落在她头顶的外套上,嗤嗤地响,焦臭味钻进鼻子里。她把外套压得更低,贴着洞壁快步移动,背包的背带垂下来,在她耳边晃来晃去。阚小少走在最后面,水滴落在他举过头顶的背包上,青烟一缕一缕地冒。他没有加快脚步,也没有跑,只是稳稳地往洞壁那边靠,手电的光柱始终照着前面人的路。
水幕从他们面前倾泻而下,哗哗的,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泼了一盆水。所有人紧贴着洞壁站好,把原本顶在头上的背包和外套放下来,抱在胸前,挡在脸前。背包的底面朝外,外套的背面朝外,布料撑开,尽量遮住更多的面积——脸、脖子、胸口,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,能挡多少是多少。水幕从面前落下去,水雾混着酸臭味扑过来,呛得人嗓子发紧,眼睛被熏得流泪,但没有人敢动,没有人敢出声,就那么紧紧地贴着石壁,把背包和外套护在身前,屏住呼吸,等水幕过去。水幕持续的时间不长,短的几秒,长的也就十几秒。
水声小了,停了。
王八把抱在胸前的背包放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又多了十几个小洞,有的深,有的浅,边缘焦黑卷曲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他“啧”了一声,把背包甩到背上,没说话,迈开步子往洞道中间走。沐幼把挡在脸前的外套拿下来,抖了抖,破洞边缘的焦灰簌簌往下落。她看了一眼,把外套搭在臂弯里,也往洞道中间走。阚小少走在最后面,把背包从胸前放下来,甩到背上,手电的光柱往前面照了照,确认方向,然后跟了上去。郑安把外套从脸前拿开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,跟在沐幼后面,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。
所有人都从洞壁边走回了洞道中间。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些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布料,也没有人抱怨——那些洞,是它们替主人挡过的预警。手电的光柱在洞道里晃着,照着脚下湿滑的石面,照着前面那些晃动的背影,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水幕,身前是还不知道有多远的黑暗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,在空旷的洞道里来回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