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流逝。四个人把这间石室的每一寸都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,手指磨得发红,指甲缝里塞满了灰,膝盖跪得生疼,腰弯得快要断了。什么也没有。
王八把最后一块砖按了第三遍,终于放弃了。他往后一靠,脑袋抵住石壁,仰着脸看着头顶那块灰扑扑的天花板,有气无力地说:“完了,咱们是不是要在这儿养老了?”郑安靠在对面的墙上,蜷着没受伤的那只手,把脸埋进膝盖里,不说话,肩膀微微抖着。沐幼坐在王八旁边,手电的光柱从墙壁上慢慢移开,定在地面上,什么也没照到。
阚小少一直没有动。他坐在王八和沐幼中间,背靠着那面王八刚检查过的墙,手电已经关了,只有打火机在他手心里,拇指搭在齿轮上,没有打火,只是握着。
他闭着眼。
过了几秒,他睁开眼,把打火机举到耳边,轻轻摇了摇。里面有液态的燃料在晃动,发出极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他又摇了摇,侧着头,耳朵凑近,听得很认真。然后他放下打火机,弯下腰,把耳朵贴在地面上,一动不动。他听的是那些凿痕——不是看,是听。那些杂乱无章的刻痕,粗看只是开凿时留下的工具痕迹,但如果有风吹过,空气通过不同深浅的纹路时会产生极细微的、频率不同的振动。这间石室没有风,但他们有呼吸。四个人在里面待了这么久,每一次呼和吸都会让室内的气压发生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。这些变化会在那些凿痕上留下痕迹——不是肉眼能看见的痕迹,是耳朵能听见的、极低频率的嗡鸣。
阚小少把耳朵从地面上抬起来,又贴到了墙壁上,就是王八靠着的、他自己也靠着的那面墙。他一块砖一块砖地听过去,不是用手指敲,是用耳朵贴上去,听石头深处有没有回响。听了几块砖之后,他停了下来。他把手贴在某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上,掌心贴着石面,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,又松开,又按了按。然后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。咚,咚,咚。声音和旁边敲的不一样。不是空了,是里面的石头纹理不一样——那里有一条极细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隙,不是砖缝,是石头本身的天然纹理,被凿痕和灰尘掩盖住了。但空气从那道裂隙里流过的时候,带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凉意,比周围的石壁凉了不到半度,如果不是把耳朵贴上去听很久,根本感觉不到。
“玄子。”阚小少收回手,声音很平,“你后面那面墙,用力往后靠。”
王八愣了一下。“往后靠?你是让我用脑袋撞墙?”
“用力靠。”阚小少点点头,声音不容置疑。
王八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沐幼,又看了看郑安。没人帮他解释。他深吸一口气,后脑勺抵住石壁,缩起脖子,像是要顶住什么东西,然后后背猛地往后一撞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、像是某种古老机括被触动的声音从石壁深处传出来。紧接着,王八身后的墙面突然消失了——不是倒塌,不是开裂,是整面墙像一扇门一样向外翻倒。王八整个人失去了依靠,仰面朝天地往后栽去,后背重重地摔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,然后顺着石板往下滑。他惊叫了一声,手在空气中乱抓,什么都抓不到。
“玄子!”阚小少一把抓住王八的手腕,但王八下滑的力道太大了,连带着阚小少也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。沐幼从旁边伸手,抓住了阚小少的背包带子,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了阚小少的衣角,三个人像一串螃蟹一样挂在洞口边缘,被王八的体重往下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