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最后一个窄道的时候,脚底的触感突然变了——不再是湿滑的碎石和松动的石板,而是整块平整的、被打磨过的石面,光滑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,手电的光柱照上去,能看见模糊的倒影。四个人从狭窄的缝隙里一个接一个地挤出来,站在那片开阔的平台上,手电的光柱往四周扫去,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平台很大,大到他们四只手电的光柱同时打开,也照不到边缘。平台很平,平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,每一块石板之间的接缝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,像是被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切割、拼接、打磨过。平台的栏杆是石制的,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饰——缠枝莲纹、云纹、兽面纹,线条流畅,栩栩如生,像是刚刻上去不久,连灰尘都没有积多少。
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,不是平台本身。
王八是第一个抬起头的人。他的手电光柱往上抬,顺着平台边缘往上看——十几米之外,是另一层平台,形状和脚下的这一层差不多,只是稍微小了一圈,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同心圆。再往上,又是另一层,再往上,又是一层。一层一层,一层一层,呈环形围绕着一个共同的圆心,从下往上,由大变小,像一座倒扣着的、被掏空了的巨型金字塔。手电的光柱越往上抬,平台的数量越多,间距越密,到了光柱照不到的地方,还有更多的平台隐藏在黑暗里,隐约只能看见一圈一圈模糊的轮廓,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,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。
“这……”王八的嘴巴张着,声音卡在喉咙里,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沐幼把手电往下照。平台的下方,是深不见底的深渊。手电的光柱探下去,照不到底,只能看见一层一层向下延伸的平台,越往下越大,像是一个倒置的正三角形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,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。几十丈?不止。几百丈?也许。目力所及之处,全是平台,全是石栏,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雕刻纹饰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被一层一层地剥开,展示在这个空旷的、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。
但最令人吃惊的不是平台的层数,不是深渊的深度,不是那些精美到近乎诡异的雕刻。
是中间那个东西。
那是一尊蛇形的雕塑,不,不是雕塑——它太大了,大到“雕塑”这个词根本配不上它。它从深渊的最底部钻出来,笔直地向上延伸,穿过一层又一层平台的中心,一直延伸到他们头顶那片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里,看不见顶端。粗略估算,至少有几百丈长,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建筑、任何树木、任何自然形成的石柱都要高。
蛇身的表面覆盖着巨大的鳞片,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,层层叠叠,排列整齐,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、金属般的光泽。蛇身不是笔直的,而是微微扭曲着,像是一条正在向上攀爬的巨蟒,身体的每一个弯曲都带着一种危险的、压迫感十足的力量。蛇身的某些部位缠绕着粗大的铁链——不,不是铁链,是石链,和平台一样材质的石头雕刻而成,一环扣一环,从蛇身上垂下来,末端没入平台的石栏中,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,又像是某种被遗忘了用途的装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