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头在最上方,他们看不清全貌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颧骨高高凸起,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,和普通蛇类圆润的头部完全不同。头顶上,生着一对犄角,形如鹿角,枝杈分明,从额顶斜斜地向后伸展,在微光中勾勒出苍劲的线条,在手电的光柱下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。蛇的嘴微微张着,露出一排森白的、锋利的牙齿,每一颗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。
王八的手电光柱定在蛇头上,定在那双颧骨凸起、下颌锋利的脸上,定在那两个巨大的、向两侧伸展的角上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手电的光柱跟着抖,在蛇身上晃来晃去。他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这玩意儿——”他的声音又干又涩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,“不就是之前在诡异树林里,袭击我们的那个触手的头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说得对。那些触手——灰绿色的,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会咬人、会拖人、会被手环驱赶的东西——它们头部的形状,颧骨的位置,下颌的线条,还有头顶那两个小小的、几乎一模一样的角,和眼前这尊巨大的蛇形雕塑完全吻合。只是放大了几百倍。
郑安站在平台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仰着头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蛇头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,脚下就是深渊,碎石从脚边簌簌往下掉,他浑然不觉。沐幼把手电的光柱定在蛇身那些巨大的鳞片上,光柱从一片鳞片滑到另一片,又从另一片滑到更远的一片,沿着蛇身一路往上,直到光柱被黑暗吞没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光柱的手指收紧了。
阚小少站在平台边缘,手电垂在腿边,光柱照着自己脚前的石板。他没有看蛇头,也没有看蛇身,而是看着那些缠绕在蛇身上的石链,一节一节地数。数到平台被石栏挡住的地方,他停下来,抬起头,看向蛇头消失的方向。
不是雕塑。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——这个念头太过荒谬,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——但如果它不是雕塑呢?如果它是真的呢?几百丈长的巨蛇,从地底钻出来,穿过上百层平台,头顶长角,颧骨凸起,下颌如刀削……那是什么?是神?是鬼?还是某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、古老到时间都遗忘的生物?阚小少把手电的光柱从蛇身上收回来,转过身,看着王八、沐幼、郑安。三张脸被手电的光照得半明半暗,表情各异,但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——震骇。
“走吧。”阚小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薄,“既然到了这里,就该上去看看。”
他转过身,手电的光柱照向平台深处。那里,有一条窄窄的石阶,沿着平台的边缘蜿蜒向上,通向更高处的平台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没有栏杆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手电的光柱照上去,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级台阶,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。但那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路。王八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,迈出了第一步。郑安跟上去,沐幼跟上去,阚小少走在最后面。四个人,一列纵队,沿着那条窄得让人腿软的石阶,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身后是那尊巨大的、几百丈长的蛇形雕塑,沉默着,像是一直站在那里等了他们几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