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幼趴在平台边缘，刚缓过一口气，鼻翼忽然猛地抽动了一下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下方的某个方向涌上来，混在空气中那股早已存在的甜腥气息里，显得格外刺鼻。不是普通的血腥味——是那种大量新鲜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才会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、让人胃里翻涌的腥气。但不仅仅如此。血腥味之下，还压着另一种味道——她太熟悉了。双首村。旅馆里的饭菜，茶水，小摊上的烧饼包子，那些被下了药的食物里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、一般人根本闻不到的气味。在这里，浓得像有人在她面前打翻了一整瓶那种东西，浓得她想吐。

沐幼皱眉，用手背捂住口鼻，探出身子往下方的平台看去。

距离他们所在位置大约斜向下三十多米的一处平台上，几个人影在手电的光柱中晃动。李宏亮站在最前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周茜。周茜缩在他背后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张保健和赵大胡站在他们两侧，张保健的一条胳膊不见了。不是垂着，不是断了吊着——是从肩膀往下，整条左臂消失了。断面的位置血肉模糊，碎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，白森森的，混着暗红色的血和撕裂的肌肉纤维，血还在往外涌，顺着他的身侧往下淌，在脚下汇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。他用右手死死捂着断臂的伤口，指缝间全是血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但他咬着牙没有叫，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压抑的闷哼。赵大胡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，另一只手举着手电，光柱在四周乱扫，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茫然。

李宏亮那拨人里，原本有六个——李宏亮、周茜、张保健、赵大胡、马飞天、徐一泺。但现在，平台上只有四个。马飞天和徐一泺不见了。不知道是死了，还是走散了。

巨蛇已经彻底褪去了全身的石层。几百丈长的身躯完全暴露在灰蒙蒙的光线下，深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，每一片都在微微张合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。蛇身缠绕着那些残存的石链，链节在它巨大的肌肉力量下咯咯作响，有些已经开始变形、断裂。蛇头高高昂起，鹿角状的犄角在黑暗中勾勒出苍劲的线条，金黄色的竖瞳在燃烧着，冰冷，没有感情，像两颗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太阳。它吐着信子，黑色的、分叉的、每一叉都有人的手臂那么粗的信子，在空气中颤动着，品尝着平台上那些人的恐惧。

然后它动了。